陳飄雪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還是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氣，補充道：“我們對它的成分一無所知，直接用於人體，風險無法估量。可能會成功，也可能……會產生更可怕的變異。我們沒有臨床資料，沒有任何參考，這完全是……”
“一場豪賭。”劉浩智替她說完了後半句。
他鬆開陳飄雪，雙手撐在冰涼的控製台上，身體因為激動和巨大的壓力而微微顫抖。
賭？
他已經賭了一次了。
現在，他要不要押上更大的賭注？
劉浩智想到了剛剛還在指揮室看他們這次出任務回來的報告。
“顧進！”劉浩智猛地直起身，對著門口吼道，“給我接林隊長過來！不，先把那個叫獵鷹的隊員，立刻帶到這裡來！立刻！”
命令被迅速執行。
不到十分鐘，行色匆匆的獵鷹就被帶到了三號實驗室門口。
看到這陣仗，尤其是看到負責人那副彷彿激動的表情，這個性格有些急躁的漢子也不由得心裡發毛。
“劉負、負責人……您找我？”
劉浩智沒有廢話，他指著螢幕上那震撼人心的影像，開門見山：“你告訴我，你們今天的情況，跟我仔細說說，遇到的那群喪屍，為什麼會搶奪陸小白的水？”
獵鷹愣了一下，顯然沒明白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我讓你說！”劉浩智的聲音陡然拔高。
獵鷹被吼得一個激靈，連忙將當時的情景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那些喪屍很有目的，真的，就跟有了智慧一樣。我們就在旁邊，它們看都不看我們一眼，就衝著我們吃剩的泡麵而去！甚至後來過來的高階變異體，更是直接衝小白端出來的那杯水去……它們從頭到尾都沒有對我們發起任何攻擊！
是後來黃勇義那一隊在外麵隊他們發起了攻擊，他們才對他們發起了攻擊。隻是……我發現那個高階變異體和變異體後來都是直接撤退了。”
獵鷹的聲音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後怕。
他的話，為實驗室內這群瘋狂的科學家們，提供了最直接、最有力的一塊拚圖！
陳飄雪的眼睛亮得嚇人：“不是吸引劑……它們不是被吸引，它們是在……渴求！就像沙漠裡的人渴求水源！病毒在它們的身體裡，但它們的本能，或者說病毒的本能，在渴求這東西來……進化？或者……自救？”
這個推論太過駭人，但結閤眼前的一切，卻又顯得無比合理。
難道喪屍還存有人性？
知道自救？
不過一切皆有可能。
劉浩智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的猶豫已經消失殆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轉向陳飄雪：“z-3的情況怎麼樣了？”
z-3，驚鴻隊的另一名隊員，也是獵鷹的戰友，在上次任務中被感染，因為體質強悍，一直用意誌力和藥物苦苦支撐，沒有立刻屍變，但也還沒被完全治癒。
現在被收治在基地最深處的生物隔離病房，等待著最後的命運。
陳飄雪立刻明白了劉浩智的想法，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負責人，不行！z-3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任何一點外界刺激都可能讓他立刻崩潰！我們不能……”
“不能什麼？”獵鷹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但當他聽到自己隊友的代號時，整個人都炸了，“z-3？我兄弟他怎麼了？他不能治癒嗎？！”
劉浩智沒有理會他，隻是盯著陳飄雪，一字一句地問：“他還有多少時間？”
陳飄雪的嘴唇顫抖著，最終還是吐出了一個絕望的數字：“各項生命體征都在快速下降，病毒活性正在指數級飆升……最多，還有三個小時，他就會徹底轉化。”
三個小時。
宣判死刑的倒計時。
“與其讓他變成一頭沒有意識的怪物，最後被我們親手清除，不如給他一個機會。”劉浩智的聲音異常平靜，但每個字都重若千鈞，“也給我們自己……一個機會。”
“不！你們不能拿我兄弟做實驗！”獵鷹終於反應了過來，他像一頭暴怒的獅子，雙目赤紅地就要衝向劉浩智，卻被旁邊的警衛死死架住。
“放開我！你們這群混蛋！他是人！不是你們的小白鼠！”
他瘋狂地掙紮著，嘶吼著，聲音裡充滿了絕望和憤怒。
劉浩智緩緩走到他麵前，看著這個幾乎崩潰的戰士，沉聲說：
“我問你，你想讓他就這麼變成喪屍，還是想讓他有機會……活下來？”
獵鷹的掙紮猛地一滯。
他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瞪著劉浩智，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活下來……
這個詞，像是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他內心最深處的渴望和痛苦。
z-3還是他的救命恩人，之前他被喪屍咬到了，是z-3懇求他們給他機會，最後他沒有轉化成喪屍，還因此獲得了異能。
他想起了z-3被抬回來時，那張灰敗的臉。
想起了z-3在隔離病房裡，隔著玻璃對他做的最後一個口型：“替我……活下去。”
“……有、有幾成把握？”獵鷹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最後一絲哀求。
劉浩智無法回答。
他看向陳飄雪。
陳飄雪避開了他的視線，艱難地搖了搖頭。
“不確定。這是第一次在人體上做實驗，甚至連一隻小白鼠實驗都沒有。”
獵鷹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兩行滾燙的淚水從他粗糙的臉頰上滑落。
他突然停止了掙紮，任由警衛架著他。
“我……我知道了。”他低下頭，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給他用吧。”
“但是！”獵鷹猛地抬起頭，用一種近乎乞求的眼神看著劉浩智，“如果……如果他活下來了，請你……請你一定要告訴他，是我同意的。”
“如果他沒活下來……”
獵鷹的聲音哽嚥了，“你就告訴他，對不起……”
劉浩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隻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轉過身，麵向所有科研人員，聲音斬釘截鐵，不留任何餘地。
“陳飄雪，帶上原液！準備最高規格的生物防護！”
“目標——a-1級生物隔離病房！”
“我們，去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