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才重新看向許襄和張局長,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那孩子昨天剛出生,他不屬於這個世界,我不會再讓他抽一滴血。”
“剛才抽血,隻是為了配合你們,確保我從異世界回來,身上沒有攜帶任何可能對我們這個世界造成威脅的病毒或者孢子。”
“現在報告出來了,我沒事,他也沒事。這證明我的體質特殊,那些東西無法在我身上寄存。”
“以後我再回來,進行常規的消毒檢測就可以了,不必再這麼勞師動眾。”
她的話,不僅拒絕了對方的要求,更是直接定義了未來雙方的合作模式。
她不是下屬,不是被管理者,而是合作者。
張局長似乎還想說什麼,他張了張嘴。
許襄卻抬手,輕輕攔住了他,對他微不可查地搖了搖頭。
陸小白看著他們的小動作,內心毫無波瀾。
她知道,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結束。
但她有她的底牌。
在所有人複雜的目光注視下,陸小白的身影沒有絲毫預兆地,憑空消失在了原地。
彷彿她從未出現過。
書房裡,隻剩下那份還帶著溫度的檢測報告,和幾個陷入死寂的人。
從絕對安靜、空氣中都帶著消毒水味道的會議室,到充斥著腐朽與血腥氣息的末世。
切換隻在一瞬間。
陸小白的身體因為空間轉換帶來了一絲輕微的眩暈,但她很快就穩住了身形。
她直接站在了古含玉所在的那個廢棄廠房樓頂。
風很大,吹得她衣角獵獵作響,也吹散了從現代帶來的那股壓抑感。
懷裡的小嬰兒古旭沒有哭鬨,他隻是睜著一雙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灰敗的世界。
似乎這裡的空氣,這裡的味道,讓他感到熟悉和安心。
陸小白低頭看了他一眼,心裡五味雜陳。
張局長的話還在耳邊回響。
治癒一切疾病,逆轉死亡。
多麼誘人的字眼。
如果把古旭交給他們,或許真的能改變世界。
但陸小白很清楚,在“改變世界”之前,這個剛出生一天的嬰兒,恐怕會餘生活在‘囚籠’裡,被研究,被榨乾最後一滴價值。
他不會被當成一個人,隻會被當成一個行走的、擁有無限可能性的“材料”。
她做不到。
這個孩子是古含玉那個尚有人性良知的喪屍拚了命也要保下來的孩子,要是古含玉知道這個孩子消失不見了,誰知道他會做出什麼。
陸小白收回思緒,開始看了一下四周,她不由得皺著眉頭。
這裡很明顯剛剛經曆過一場很慘烈的戰鬥。
街道上橫七豎八的躺著人類和喪屍的屍體,還有幾隻喪屍像在尋找什麼到處亂竄。
難道這就是這個孩子出現在她空間的原因?
這裡剛經曆過一場惡戰,a市基地呢?
陸小白剛剛又在現代和許院長、張局長他們發生齟齬,她現在不想回去那邊,然後再重新穿到林驚鴻那邊去。
她雖然有之前林驚鴻給的全息電子裝置,這個卻是沒有通訊功能的。畢竟以前她都是直接到基地去的。
看著懷裡的孩子在扭動的身體和吸著手指的嘴巴,陸小白覺得她需要先找一個安全的地方。
陸小白抱著古旭,小心翼翼地從天台的樓梯間向下走。
廠房內很安靜,大部分房間的門都開著,裡麵一片狼藉。
走到三樓的時候,樓下傳來了嘶吼聲和雜亂的腳步聲。
有喪屍被驚動了。
陸小白立刻停下腳步,閃身躲進旁邊一間辦公室,同時伸手捂住了古旭的嘴,怕他發出聲音。
但古旭並沒有哭。
他隻是眨了眨眼,一抹極淡的藍色光芒,在他的眼底一閃而過。
非常微弱,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察覺。
樓道裡,那些原本正向上衝來的喪屍,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它們全都停在了原地。
嘶吼聲消失了。
腳步聲也消失了。
整個世界彷彿都安靜了下來。
過了幾秒,那些喪屍像是接到了什麼無聲的指令,開始緩緩地、整齊地轉身,原路返回,重新回到了一樓大廳。
一切又恢複了之前的死寂。
陸小白靠在牆上,心臟狂跳。
她慢慢鬆開捂著孩子嘴的手,低頭看著懷裡這個小小的嬰兒。
古旭也正看著她,眼神清澈無辜,彷彿剛才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陸小白卻感到了一股寒意從背脊升起。
這就是他的力量。
一種與生俱來的,能號令所有喪屍的,如同神隻般的力量。
她忽然無比慶幸自己剛才的決定。
如果讓張局長他們親眼所見,這個嬰兒還擁有這樣恐怖的能力,他們會變得多瘋狂?
陸小白不敢想。
她抱著孩子,繼續向下走。
這一次,她沒有再遇到任何阻礙。
大樓裡的喪屍彷彿都瞎了,對她這個活生生的人視而不見。
她順利地來到了一樓,從後門離開了廠房。
街道上的喪屍同樣對她毫無反應,甚至在她經過時,會下意識地避讓開,彷彿在迎接它們的君王。
陸小白找了一家臨街的二層服裝店。
她清理了裡麵的兩隻喪屍,用沉重的貨架堵住了大門和窗戶,確認安全後,才鬆了一口氣。
從空間裡拿出乾淨的毯子鋪在地上,又拿出奶粉和溫水。
她笨拙地給古旭衝了奶粉,試了試溫度,才小心地喂給他。
小家夥很乖,安安靜靜地喝著奶。
陸小白看著他,心裡卻無法平靜。
把他送回他該去的地方。
說起來容易,可他該去的地方是哪裡?
這個末世,就是他的世界。
可讓他留在這裡,跟著自己東躲西藏,還是把他交出去當實驗品?
陸小白第一次感到了迷茫。
就在她思緒混亂的時候,外麵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喪屍那種拖遝的、無規律的腳步。
是人的腳步聲。
很輕,很快,而且不止一個。
陸小白瞬間警覺起來,她抱起古旭,閃身躲到了櫃台後麵,屏住了呼吸。
隻聽“砰”的一聲,被她堵住的後門,被人從外麵暴力撞開了。
堵門的貨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得向內滑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