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兒子。”古含玉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他湛藍色的瞳孔裡沒有絲毫波瀾，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顧鴻運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譏諷的笑容。
“古博士，你還是這麼天真。你以為憑親子鑒定就能決定一切？我告訴你，他是我最完美的作品，他的基因序列裡，蘊含著超越這個時代的力量。把他交給我，我能讓他成為神！”
古含玉沒有再說話。
他的身體微微下沉，覆蓋在體表的亮黑色鱗片發出了細微的摩擦聲。
這是戰鬥的姿態。
顧鴻運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陰冷。
“敬酒不吃吃罰酒。”他抬起那隻猙獰的機械手，猛地向下一揮。
“動手！”
命令下達的瞬間，他身後的武裝人員立刻舉槍，但他們的目標並非古含玉，而是工廠周圍的空地。
與此同時，一陣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從遠處的街道傳來。
一隊隊喪屍從建築的陰影中走出。
它們與古含玉控製下的喪屍截然不同。
這些喪屍的頭頂，都扣著一個粗糙的金屬頭盔，像是某種訊號接收器。它們的行動更加僵硬，但也更加統一，眼中沒有絲毫屬於生物的混沌，隻有純粹的、被操控的死寂。
它們不受古含玉的嗡鳴聲影響。
它們是顧鴻運的軍隊。
“吼——！”
古含玉身後的喪屍仆從們發出了威脅的低吼，它們從跪伏的姿態站起，護衛在工廠之前。
“殺。”顧鴻運冷酷地吐出一個字。
戴著鐵盔的喪屍軍團，如同一道灰色的潮水，瞬間衝向了工廠。
廝殺，在頃刻間爆發。
古含玉麾下的喪屍，雖然保留了更多的生物本能，行動也更靈活，但在絕對的數量和悍不畏死的衝擊下，防線開始節節敗退。
那些被淨化水洗滌過的身體，雖然恢複了部分活性，卻也失去了最原始的瘋狂與暴戾，戰鬥力遠不如前。
一隻鐵盔喪屍被撕掉了半邊身體，卻依舊用僅剩的一隻手死死抱住對手，用牙齒啃食對方的脖頸。
另一邊，古含玉的喪屍仆從一爪洞穿了敵人的胸膛，卻被後麵湧上來的三四隻鐵盔喪屍瞬間淹沒、撕碎。
肉橫飛。
斷肢殘骸鋪滿了工廠前的空地。
古含玉的眉頭緊緊皺起，他湛藍色的眼睛裡，倒映著戰場上慘烈的光影。
他不能離開。
鐘瑤茗和孩子還在屋裡，她們是他唯一的軟肋。
一名顧鴻運麾下的士兵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吞了口唾沫，低聲對同伴說：“頭兒的這些玩意兒……真是越來越邪門了。”
他的同伴緊了緊手裡的槍，壓低聲音回答：“彆說話，小心被當成下一個實驗材料。你看那個怪物……他好像被牽製住了。”
他們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個靜立在喪屍群後的身影。
古含玉沒有動，但以他為中心，一股無形的威壓擴散開來，所有試圖靠近工廠門口的鐵盔喪屍，行動都變得遲緩，彷彿陷入了泥沼。
顧鴻運注意到了這一點，他的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他不想再浪費時間了。
他的目標，從始至終，都隻有一個。
他身形一動，繞開了正麵的戰場，如同一隻獵豹，從側翼高速衝向工廠破損的視窗。
古含玉瞬間察覺到了他的意圖，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嗡鳴，轉身攔截。
但顧鴻運早有準備。
幾隻體型格外壯碩的鐵盔喪屍悍不畏死地衝了上來，用自己的身體死死纏住了古含玉，為顧鴻運爭取了寶貴的幾秒鐘。
就是這幾秒。
顧鴻運已經撞碎了窗戶，衝進了室內。
他一眼就看到了抱著嬰兒，蜷縮在牆角的鐘瑤茗。
鐘瑤茗的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茫然，她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但生物的本能讓她將懷裡的孩子抱得更緊。
“把它給我！”顧鴻運厲聲喝道，他的機械手張開，金屬的五指閃爍著寒光。
鐘瑤茗拚命搖頭，身體不住地向後縮。
“不……不……”
她發出了模糊而微弱的抗拒聲。
顧鴻運失去了耐心。
他一步上前，機械手毫不留情地抓向鐘瑤茗懷中的嬰兒。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鐘瑤茗身體裡沉睡的母性本能徹底爆發。
她用自己瘦弱的身體，死死護住了古旭，任由那冰冷的金屬手爪抓向自己。
“噗嗤——”
外麵，古含玉剛剛撕碎了糾纏他的最後一隻喪屍。
他聽到了那聲血肉被洞穿的悶響。
他的心臟，彷彿也在那一刻被同時刺穿。
他回頭。
他看到，顧鴻運猙獰的機械手，已經深深地刺入了鐘瑤茗的腹部。
鮮血，染紅了她單薄的衣衫，也染紅了包裹著嬰兒的毛毯。
鐘瑤茗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口中湧出鮮血，但她的雙手，依舊死死地護著懷裡的孩子。
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間，似乎恢複了所有的清明。
她低頭，看著懷裡安然無恙的古旭，臉上露出了一抹虛弱而滿足的微笑。
“嗬……嗬……”
古含玉的喉嚨裡，發出了野獸般的嘶吼。
也就在這一刻。
被母親的鮮血浸染的嬰兒——古旭，原本安靜閉著的眼睛，猛然睜開。
那雙原本如黑曜石般純淨的眼眸，瞬間被一片深邃的湛藍所取代。
不是古含玉那種冰冷的藍。
而是一種純粹的，彷彿蘊含著宇宙星辰的能量之藍。
嗡——
一股無形的能量風暴，以嬰兒為中心，轟然爆發。
炫目的藍光充斥了整個房間。
首當其衝的顧鴻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這股磅礴的力量狠狠擊飛出去，撞穿了工廠的牆壁，生死不知。
鐘瑤茗再也支撐不住，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她懷中的古旭，也因為失去了支撐，從二樓的視窗，朝著堅硬的水泥地麵墜落。
“不——！”
古含玉目眥欲裂，他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衝向那墜落的幼小身影。
他的速度超越了極限。
他伸出手，馬上就要接住那個小小的，他發誓要用生命守護的存在。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包裹著嬰兒的毛毯時。
古旭的身體，在半空中，憑空消失了。
沒有光，沒有聲音。
就那樣，突兀地，從這個世界上，蒸發得無影無蹤。
古含玉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接住的，隻有一片冰冷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