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白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現在她肚子裡的……不是我們的孩子。”
“那是顧鴻運的傑作。”
古含-玉猛地收回手，攥緊成拳。他身後的金屬地麵，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被他無意識泄露出的力量壓出了一道淺坑。
“他利用我身上的喪屍病毒，結合了人類的基因，重新培養了一個胚胎，植入了她的子宮。”
“把我妻子當做一個……完美的容器。”
“他想做什麼？”陸小白脫口而出。
“長生，無敵。”古含玉的精神力傳達出四個字，帶著濃重的嘲諷和恨意。
“他覺得從理論上，由我這種最高階的病毒感染的母體孕育出的新生胎兒，在出生的一瞬間，體內會分泌出一種特殊的腺上素。”
“那種物質，可以極大地強化人類的細胞活性，修複所有損傷，甚至……逆轉生命的過程。”
“他想提取那種東西，製造出讓他成為神的藥物。”
“而我的妻子，我的孩子，從頭到尾，都隻是他的實驗材料。”
“隻是他還從來沒成功過，於是，我的妻子就一直是這樣的狀態，孕育了一個又一個的胚胎，隻是都沒成功。”
陸小白徹底說不出話了。
她一直知道顧鴻運是個偽君子，是個野心家，但她從未想過，一個人的惡意可以達到這種程度。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壞，而是徹頭徹尾的反人類。
“我發現真相後，與他決裂。”
“我毀掉了他部分的實驗資料，將我的妻子……偷了出來，安置在這裡。”
“他現在一定在瘋狂地找我，找她。”
“如果我的妻子不能活著，我瞭解她，她一定寧願死了。”
古含玉終於說完了。他轉過身，那雙深藍色的眼睛再次鎖定陸小白。
這一次，裡麵不再隻有悲傷和憤怒，還多了一絲……懇求。
“我知道淨化水。”
“我也知道，它對喪屍病毒有奇效。我嘗試過，但……沒用。”他的聲音裡透出一絲無力。
“但是你不一樣。”
“你身上，有機緣。”
陸小白心裡猛地一沉。
他果然知道。
“求你……”
這個曾經讓她和林驚鴻都感到巨大壓力的怪物，這個能號令萬千喪屍的王，用一種近乎卑微的姿態，向她發出了請求。
“救救她。”
救她？
陸小白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拿什麼救？她充其量就是個擁有隨身空間的搬運工，能從另一個世界倒騰點特殊物資過來。她不是醫生，更不是神。
“我……不會救人。”陸小白在心裡回應，聲音乾澀。
這不是推脫，是事實。她不想給人虛假的希望，尤其是在這種事情上。
“我隻會……搬東西。”她補充了一句，感覺有些無力。
古含玉似乎預料到了她的回答。
他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裡沒有失望，反而更加堅定。
“我知道。”
他的精神力波動傳來。
“我知道你不會醫術。”
“但a市基地裡，有一位感染了喪屍病毒的孕婦。”
陸小白瞳孔微縮。
他說的是柳花蕾，那個從西北基地逃出來的感染了半年喪屍病毒的孕婦。
“她和她腹中的胎兒，在感染了那麼久之後，還能重新啟用生命力，被救了回來。”
古含玉的聲音在陸小白的腦海中，如同驚雷。
這件事在基地高層不是秘密，但絕對也算機密。他一個城外的變異體，怎麼會知道得如此清楚？
“你們能救她，就能救我的妻子。”古含玉的精神裡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所以，我把希望，寄托在你們身上。”
陸小白蹙起眉頭。
邏輯上似乎說得通，但她總覺得哪裡不對。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去找基地的人？”陸小白反問，“既然你知道他們能救人，直接把你的妻子帶過去，不是更直接嗎？”
古含玉沉默了。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那是一種混雜著危險和猜忌的寂靜。
“基地裡……”他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深深的戒備，“有顧鴻運的臥底。”
陸小白的心跳又開始加速。
“我不知道具體是誰。”
“我不能冒這個險。我一旦帶著她出現，顧鴻運會第一時間知道。到時候，我們誰都活不了。”
原來如此。
“我觀察了你們很久。”
古含玉的目光轉向陸小白身後，那個黑洞洞的入口方向。
“我知道那個女人，林驚鴻，是個正直的人。”
“我也知道，你和她的關係很好。”
“你們，是我目前唯一的選擇。”
他的話音剛落，一道勁風從門口傳來。
一個高挑矯健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廠房門口。她手中沒有拿槍，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如刀，直直地射向廠房中央的古含玉。
是林驚鴻。
她顯然已經聽到了全部的對話。
陸小白心裡鬆了一口氣，主心骨來了。
“驚鴻姐。”她在心裡喊了一聲。
林驚鴻沒有回應她，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古含玉身上。她邁開腳步，不快不慢，一步一步地走了過來。她的步伐很穩，帶著一種軍人特有的節奏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臟上。
她走到陸小白身邊，停下。
然後，她的目光越過古含玉，落在了那個巨大的培養槽上。
她看著容器裡那個沉睡的女人，那個高高隆起的腹部，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那張總是帶著一絲冷傲和殺伐果斷的臉上，此刻，也浮現出一抹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
同為女人，她年長許多，或許比陸小白更能體會到那種被當成容器和實驗品的絕望。
整個巨大的廠房裡，一時間，隻有幾台老舊裝置運轉時發出的微弱電流聲。
一個人類頂尖的狩獵者。
一個喪屍族群的王。
一個被夾在中間的“搬運工”。
三方對峙，為了一個沉睡中的女人和她腹中那個詭異的胎兒。
許久，林驚鴻終於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古含玉。
“我們可以試試。”
她開口了，聲音清冷，不帶任何感情。
“但，不是沒有條件的。”
“什麼條件？”古含玉的精神力立刻回應，沒有絲毫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