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在廢棄的公路上疾馳,車輪碾過碎石和不知名的骸骨,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這片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道路兩旁,城市的殘骸如同沉默的巨人骸骨,在模糊的星光下投下猙獰的影子。
這裡是牆外的世界。
一個被死亡和遺忘統治的國度。
陸小白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象,心裡有些發毛。
儘管已經不是第一次來到末世,但每一次直麵這片廢墟,那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壓抑和恐懼,都絲毫未減。
“放輕鬆點。”林驚鴻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緊張,“你不是第一次乾這種事了。”
她指的是陸小白獨自一人在廢棄城市裡搜尋物資的經曆。
陸小白苦笑了一下。
那不一樣。
以前是求財。
財,她已經不需要了。
在現代賬戶裡的那些數不清的位數,早就足夠她躺平享受幾生幾世了。
現在……她自己也說不清是什麼。
好奇?同情?還是某種被捲入曆史旋渦的身不由己?
“驚鴻姐,你說……他找我,到底想乾什麼?”陸小白忍不住問。
“不知道。”林驚鴻回答得很乾脆,“也許是你的身上有什麼特彆的東西吸引了他。彆忘了,你是唯一一個能自由穿梭於幾個世界的人。”
這句話提醒了陸小白。
是啊,自己最大的特異之處,就是那麵銅鏡。
銅鏡裡的淨化水,還能治癒這世界上的喪屍病毒。
難道那個古含玉,就是因為淨化水?
這古含玉能直接在她腦海裡和她對話,要是被他知道這銅鏡……。
這個念頭讓她心裡一緊。
銅鏡是她最大的秘密和依仗,如果被對方覬覦……
“彆胡思亂想。”林驚鴻瞥了她一眼,“他如果是為了搶東西,白天在牆上的時候就可以直接動手了,沒必要搞得這麼麻煩。”
“以我和他交戰的幾次經驗來看,以他的能力,確實沒必要搞這些。他說了,他需要幫助,他是來和我們尋求合作的。”
“幫助……”
陸小白咀嚼著這個詞。
“合作……”
一個強大的高階變異體,一個連林驚鴻都感到棘手的存在,會需要什麼樣的幫助?
又有什麼樣的幫助,是隻有自己才能提供的?
淨化水麼?
他不是帶著喪屍群搶了好幾次了嗎?
越野車在黑暗中穿行了近一個小時。
導航螢幕上,一個代表著目的地的紅點越來越近。
“要到了。”林驚鴻減慢了車速,“前麵就是第三鋼鐵廠的範圍。從現在開始,保持絕對安靜。”
她將車子拐下公路,駛入一片更加崎嶇的荒地,最終停在了一堵倒塌了一半的圍牆後麵。
這個位置很隱蔽,從外麵很難發現。
兩人熄了火,推開車門,悄無聲息地跳了下來。
夜風吹過,帶著鐵鏽和塵土的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林驚鴻從背後取下了一把特製的狙擊步槍,又從大腿外側的槍套裡拔出了一把大口徑手槍,遞給了陸小白。
“拿著,這能量槍,雖然對高階變異體不一定有用,但至少能壯膽。”
陸小白接過手槍,冰冷的金屬質感讓她慌亂的心跳平複了許多。
“跟緊我。”
林驚鴻壓低身體,像一隻敏捷的獵豹,借著廢墟的掩護,朝著鋼鐵廠深處潛行而去。
陸小白緊隨其後,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整個鋼鐵廠靜得可怕。
巨大的高爐、扭曲的鋼架、廢棄的廠房,在夜色中構成了一幅光怪陸離的剪影。
這裡就像一個工業怪獸的墳場。
林驚鴻在一處較高的廢料堆後麵停了下來,架起了狙擊步槍,通過瞄準鏡觀察著前方。
“看到了。”她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一絲凝重,“主廠房門口,有一個。”
陸小白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在數百米外,一座最為高大的廠房門口,一道黑色的影子靜靜地立在那裡。
他沒有動,就像一尊雕像。
即便隔著這麼遠的距離,陸小白依然能感覺到,那道目光,正精準地落在她們藏身的地方。
他發現她們了。
“……你們……來了……”
“……過來……”
那個冰冷沙啞的聲音,再一次在陸小白的腦海中響起。
這一次,沒有了白天的焦灼,隻有一種平靜的邀請。
陸小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向林驚鴻。
林驚鴻也正看著她,眼神裡充滿了詢問。
陸小白對她點了點頭。
“他讓我們過去。”
林驚鴻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她通過瞄準鏡,死死地鎖定著那個身影。
對方沒有任何攻擊性的動作,隻是靜靜地站著。
周圍也沒有發現任何埋伏。
“我在這裡用狙擊鏡掩護你。”林驚鴻做出了決定,“你慢慢走過去,保持二十米以上的距離。記住,任何不對勁,立刻臥倒!”
“好。”
陸小白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裡的槍,從廢料堆後麵走了出去。
她一步一步,朝著那個黑色的身影走去。
空曠的廠區裡,隻有她自己的腳步聲和心跳聲。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神經上。
隨著距離的拉近,那個身影也越來越清晰。
他很高,比普通人要高出一個頭,全身似乎覆蓋著某種角質或鱗片,在微弱的星光下反射著幽暗的光澤。
他沒有動,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陸小白能感覺到,那道目光裡沒有殺意,沒有惡意,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終於,她在距離對方大約三十米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這個距離,讓她稍微有了一點安全感。
她抬起頭,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清了這位傳說中的高階變異體。
也看清了那雙,在黑暗中散發著幽幽藍光的眼睛。
那是一雙深藍色的眼睛。
如同最純淨的深海,又像是最璀璨的星空。
在這雙眼睛的注視下,陸小白感覺自己的一切心思都無所遁形。
但奇怪的是,她並沒有感覺到被冒犯,反而有一種莫名的平靜。
這雙眼睛裡,沒有瘋狂,沒有嗜血,隻有一種沉澱了無儘歲月的悲傷和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