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驚鴻剛剛鬆弛下來的神經再次繃緊：“又怎麼了？”
“我們給那五名異能者做初步檢測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問題。”醫療隊員喘著氣，壓低了聲音，“其中有一個人……他的能量反應很古怪。”
“古怪？”
“對，”醫療隊員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他的能量波動既不屬於任何已知的元素係，也不屬於強化係。而且……他拒絕接受我們更進一步的血液樣本采集。”
話音剛落，一直站在旁邊的鐘瑤光臉色微變，快步走了過來。
“是不是一個女人？”她的聲音有些急切。
醫療隊員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是，一個看起來很虛弱的女人，叫柳花蕾。”
“是她！”鐘瑤光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更擔心了，她急忙轉向林驚鴻，語速飛快地解釋，“林隊長，是柳姐姐！她……她懷孕了。”
這個解釋非但沒有解開謎團，反而讓事情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林驚鴻眉頭擰得更緊了。懷孕？懷孕和能量波動古怪有什麼關係？還拒絕抽血？
“懷孕了，就更應該配合檢查。”林驚鴻的語氣不容置喙，“基地的淨化藥劑對孕婦是安全的，我們有先例。”
“不，不是的！”鐘瑤光連忙擺手，似乎在組織語言，臉上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表情，“柳姐姐她……她已經懷孕一年半了。”
“什麼？”
這一次，不僅是林驚鴻，就連旁邊的趙賢和那名醫療隊員都驚得張大了嘴巴。
一年半？
這是什麼概念？末世裡的人類進化出哪吒了？懷胎一年半？
“你再說一遍？”林驚鴻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是真的。”鐘瑤光苦澀地點頭，“柳姐姐是在懷孕三個月的時候，不幸被喪屍抓傷的。我們都以為她死定了，可不知道為什麼，她沒有屍變，就隻是高燒了一場，然後……然後她肚子裡的孩子，就停止了生長。”
現場一片死寂。
這個訊息比剛才發現一個潛伏感染者還要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以往孕婦感染了，因為孕婦身體特殊，沒有屍變能救回來的都流產了。
現在一個被喪屍病毒感染過的孕婦，沒有屍變，肚子裡的孩子也停止了發育，卻頑強地存活了一年多。
這聽起來就像是天方夜譚。
鐘瑤光繼續補充道：“我們西北基地以前有台小型的b超機，有人偷偷幫她看過，b超顯示孩子還有心跳，還活著……但就是不長大。她自己也捨不得打掉，後來就一直東躲西藏，怕被基地高層發現。”
旁邊的人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忍不住插嘴：“怕被發現？為什麼？這……這應該算是奇跡吧？”
鐘瑤光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憐憫：“奇跡？在西北，這種無法解釋的‘奇跡’，隻會被當成最有價值的實驗品。你覺得四大家族會放過她嗎？不把她和她肚子裡的孩子切片研究到骨頭渣都不剩，都算是他們發善心了。”
趙賢的臉色很難看，他想起了西北基地的種種殘酷。
林驚鴻消化著這個驚人的資訊，她敏銳地抓住了問題的關鍵。
“她這一年多，沒喝過淨化水？”
鐘瑤光搖了搖頭，神情黯然：“淨化水在西北是比黃金還珍貴的戰略物資，全都掌握在四大家族手裡，普通倖存者想換一小瓶都難如登天。柳姐姐這種情況，更是不可能接觸到。”
“所以，她體內的喪屍病毒，其實一直沒有被清除？”林驚鴻的思路清晰了起來，“隻是和她肚子裡的孩子，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應該是這樣。”鐘瑤光點頭，“所以她很怕抽血，她怕你們發現她體內的病毒，把她當成感染者處理掉。”
林驚鴻沉默了片刻。
如今的a市基地，淨化水源的技術已經相當成熟，產量也穩定了下來。雖然依舊是重要的管製物資，但早已不像末世初期那般稀缺。
她實在很難想象，同為大型倖存者基地的西北，竟然還維持著那種原始的、靠壓榨底層倖存者來鞏固權力的模式。
“應付式的管理，隻會滋生腐敗和謊言。”林驚鴻淡淡地評價了一句，既像是在說西北基地，又像是在警醒自己。
她看向鐘瑤光，語氣恢複了一貫的冷靜和果斷。
“我理解她的恐懼。但是，在這裡，就必須遵守這裡的規矩。”
鐘瑤光的臉色一緊，嘴唇動了動，想要求情。
林驚鴻抬手製止了她。
“強製性的身體檢查和淨化觀察，是為了基地十幾萬人的安全，沒有任何人可以例外。這是底線。”
說完，她的語氣稍稍緩和了一些。
“不過，你也可以告訴她。檢查，同樣是為了她好。”
林驚鴻的視線轉向那名醫療隊員：“安排一次最全麵的檢查，婦產科的醫生也叫上。我要知道她和她肚子裡那個孩子的具體情況。”
“是，隊長！”醫療隊員立刻領命。
林驚鴻的目光最後落回到鐘瑤光的臉上，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不是西北的四大家族，我們不搞活體研究。我們的目標，是讓更多的人活下去。”
“既然b超顯示孩子還活著，那就說明還有希望。正好，讓我們看看，a市基地的淨化藥劑，能不能創造一個新的奇跡，保住他們母子。”
這番話，讓鐘瑤光瞬間紅了眼眶。
她原以為自己要費儘口舌去哀求，甚至可能要用武力來保護柳花蕾，卻沒想到，林驚鴻不僅沒有把柳花蕾當成怪物，反而第一時間想著要去救人。
這種胸襟和氣魄，是她在西北基地從未見過的。
“我……我替柳姐姐謝謝你！”鐘瑤光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先彆急著謝。”林驚鴻擺了擺手，恢複了那副公事公辦的樣子，“人能不能救回來，還要看檢查結果。而且，她本人必須配合。”
她頓了頓，抬步向隔離區的醫療帳篷走去。
“帶我去見她。有些話，我親自跟她說。”
鐘瑤光連忙跟上，邊走邊小聲提醒：“林隊長，柳姐姐她……因為過去的經曆，對所有當權者都非常警惕，性格也很……孤僻，可能不太好溝通。”
林驚鴻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隻是淡淡地丟下一句話。
“沒關係。”
“我會讓她明白，這裡不是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