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驚鴻走出負責人辦公室,門在身後合上,隔絕了劉浩智深思的目光。
走廊裡的燈光有些刺眼,她抬手捏了捏眉心。
劉浩智的懷疑不是沒有道理。
在末世,人心比喪屍更難預測。善意和同情,有時候是致命的毒藥。
她之前確實被那兩人描述的慘狀影響了情緒,但現在,她必須把那份同情暫時壓下去。
作為驚鴻隊的隊長,作為a市基地的守護者之一,她首先要保證的是自己身後的這座城,和城裡數十萬人的安全。
她沒有回自己的休息室,而是直接轉身,朝著f區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她能明顯感覺到基地內部的氣氛變得緊張起來。
通往f區的各個路口,都增設了雙倍的崗哨,巡邏隊的數量也肉眼可見地增加了。所有士兵都荷槍實彈,表情嚴肅,盤查著每一個過往的人員。
“隊長!”
f區入口處,負責警戒的士兵看到林驚鴻,立刻立正敬禮。
“裡麵的情況怎麼樣?”林驚鴻腳步不停,一邊往裡走一邊問。
“報告隊長!一切正常!西北車隊的人員都已安置完畢,情緒穩定,沒有人試圖離開隔離區。”
“我的人呢?”
“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在外圍布控,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監控。”
“很好。”林驚鴻點了點頭,“把警戒等級提到最高。從現在開始,除了我,禁止任何人進出。就算是基地高層,沒有我和負責人的聯合手令,也一律攔下。”
“是!”士兵的聲音鏗鏘有力。
林驚鴻穿過警戒線,走進了f區。
這裡原本是基地最外圍的物資中轉站,地方很大,建著一排排簡易的板房。此刻,西北車隊的人正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臉上帶著茫然和疲憊。
孩子們不懂大人的憂愁,在空地上追逐打鬨,給這片壓抑的區域帶來了一絲生氣。
看到林驚鴻出現,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了過來,帶著緊張、期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林驚鴻沒有理會這些目光,徑直走向分配給趙賢和鐘瑤光的那個房間。
房間門口守著兩名驚鴻隊的隊員,看到她,立刻挺直了腰板。
“隊長。”
林驚鴻微微頷首,推門而入。
房間裡,趙賢正煩躁地來回踱步,鐘瑤光則坐在一張簡易的鐵床上,擦拭著她的武器,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
聽到開門聲,兩人同時抬頭。
“驚鴻隊長?”趙賢的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來,“怎麼樣?你們負責人怎麼說?同意我們留下了嗎?”
林驚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手將門關上,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這個動作,讓房間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趙賢臉上的期待僵住了。
鐘瑤光擦拭匕首的動作也停了下來,她抬起頭,靜靜地看著林驚鴻。
“驚鴻隊長,你這是什麼意思?”趙賢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感覺到了不對勁。
林驚鴻拉過一張椅子,在他們對麵坐下,雙腿交疊,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人。
“我剛纔去見了我們基地的總負責人。”她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我們對你們所說的情況,有一些疑問,需要兩位再詳細地說明一下。”
“疑問?有什麼好疑問的!”趙賢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我們說的句句是真!難道你們以為我們是騙子嗎?我們騙你們有什麼好處!”
“趙賢!”鐘瑤光低喝一聲,製止了他。
她看向林驚鴻,神情依舊鎮定:“a市基地的謹慎是應該的。驚鴻隊長,你想知道什麼,直接問吧。隻要我們知道的,一定知無不言。”
林驚鴻的目光落在鐘瑤光身上。
這個女人,比那個咋咋呼呼的趙賢要難對付得多。
“好。”林驚鴻也不廢話,直接切入正題,“你們口中,把普通人當‘家仆’的勢力,具體是哪些人?叫什麼名字?在西北基地擔任什麼職位?”
這個問題一出,趙賢的表情滯了一下。
鐘瑤光接過了話頭:“西北基地目前由四個家族聯合掌權,被稱為‘四大家族’。分彆是控製著軍工廠的魏家,掌握著大部分異能者武裝的陳家,負責後勤和物資分配的李家,以及控製著基地農業和水源的孫家。”
“奴隸製,是他們四家共同推行的?”林驚鴻追問。
“最初的提議者是魏家和陳家。”鐘瑤光的聲音壓得很低,“他們認為,沒有異能的普通人,在末世就是累贅,消耗寶貴的資源卻無法創造足夠的價值。所以他們修改了基地的‘貢獻點製度’。”
“怎麼修改的?”
“以前,隻要參與基地建設,無論是體力勞動還是技術工作,都能獲得貢獻點,換取食物和住所。但新的製度,大幅削減了普通人能獲得的貢獻點,同時提高了食物和必需品的價格。並且規定,一旦個人貢獻點清零並且無法在限期內補足,就會被強製分配給貢獻點富餘的‘上等人’,成為他們的私有財產,也就是……家仆。”
鐘瑤光的敘述很清晰,邏輯分明,不像是在撒謊。
林驚鴻繼續問道:“這個製度,推行了多久?具體到了什麼程度?有多少人已經成了‘家仆’?”
“正式推行了三個月。一開始隻是小範圍,很多人還沒反應過來。但最近一個月,規模越來越大。”鐘瑤光攥緊了拳頭,“據我們逃出來之前得到的訊息,至少有五千人,已經被打上了‘私產’的烙印,失去了人身自由。這個數字,每天都在增加。”
“烙印?”林驚鴻的瞳孔微微一縮。
“對。”趙賢咬著牙,恨聲說道,“就在脖子後麵,用燒紅的鐵塊,烙上所屬主人的姓氏!跟古代給牲口打烙印一模一樣!我親眼看到過,我們鄰居家的一個小姑娘,才十五歲,就因為交不起貢獻點,被陳家的一個管事拖走,脖子上被烙了一個‘陳’字!”
他的眼眶都紅了,身體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