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孟曉姿也沉默了。
陸小白家裡的情況，她再清楚不過。而劉向陽這邊，她雖然不太清楚實際，但劉家她也有所耳聞，現在他隨手就能拿出一個黃金地段的商鋪入股來看，兩家的差距確實不是一星半點。
門當戶對這種老掉牙的詞，在巨大的現實鴻溝麵前，往往又顯得無比真實。
但孟曉姿還是不死心，她覺得就這麼放棄太可惜了。
“可你要是真的喜歡，總得努力一下吧？”她小聲勸道，“不然白白浪費了多可惜。再說了，你看他這樣子，溫柔體貼，長得又養眼，就算最後沒成，你吃了也不吃虧啊！怎麼算都是賺了，賺了！”
“孟曉姿！”陸小白被她這套歪理說得又好氣又好笑，伸手就瞪了她一眼，“你這都說的什麼虎狼之詞！什麼叫浪費了，什麼叫不吃虧！彆瞎想！”
孟曉姿看著她臉上泛起的紅暈，嘿嘿一笑，正準備再說點什麼。
就在這時，廚房裡的水聲，停了。
劉向陽擦著手從裡麵走了出來，臉上帶著一貫溫和的笑意，隻是那笑意似乎並沒有抵達鏡片後的眼睛裡。
“你們在聊什麼，這麼開心？”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陸小白感覺自己渾身一僵。
完了。
這簡直是大型社死現場。
背後議論人，還被正主抓了個正著。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嘴巴張了張，一個字都吐不出來，隻能眼睜睜看著劉向陽邁著長腿，不緊不慢地朝她們走過來。
他臉上的笑意很淺，和平時沒什麼兩樣，可陸小白就是覺得，那副金絲邊眼鏡後麵的眼睛裡，一點笑模樣都沒有。
怎麼辦怎麼辦？
是裝傻充愣說在聊天氣，還是直接跪地求饒說自己錯了？
就在陸小白天人交戰，恨不得當場挖個地縫鑽進去的時候，旁邊的孟曉姿突然清了清嗓子，一副“看我的”的表情，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沒聊什麼，”孟曉姿大大咧咧地一揮手，臉上絲毫不見被抓包的心虛，反而理直氣壯地迎上劉向陽的視線，“我們就是在對你進行一個非常嚴謹、非常全麵的綜合評估。”
陸小白：“……”
她猛地扭頭看向自己的好閨蜜，眼睛瞪得像銅鈴。
姐們兒，你這是救我還是想讓我死得更徹底一點？！
孟曉姿完全沒接收到她求救的訊號，反而越說越來勁，還煞有其事地拍了拍陸小白的肩膀。
“小白覺得吧，你這個男人呢，雖然優點不少，但也不是沒有缺點。所以我們剛才就在深入探討，你到底值不值得她下手。”
“孟！曉！姿！”
陸小白壓低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臉已經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她伸手就去捂孟曉姿那張口無遮攔的嘴，這女人是瘋了嗎！這種虎狼之詞是能當著正主的麵說出來的嗎！
然而，已經晚了。
劉向陽的腳步停在了沙發前。
他沒有看手忙腳亂試圖“殺人滅口”的陸小白，而是饒有興致地看向被捂住嘴還在“嗚嗚”掙紮的孟曉姿，然後，他的視線才慢慢悠悠地，落在了滿臉通紅的陸小白身上。
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輕輕地笑了一下。
那笑聲很低，帶著一點胸腔的共鳴，像羽毛一樣，輕輕搔刮著陸小白已經快要爆炸的神經。
“哦？”劉向陽微微傾身，鏡片後的眼睛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專注地看著她，“那……評估的結果怎麼樣？”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帶著一絲蠱惑人心的味道。
“我通過了嗎，陸主考官？”
“轟”的一聲，陸小白覺得自己的腦子徹底炸了。
這男人……他怎麼不按套路出牌啊！
正常情況下，他不應該是尷尬、皺眉，或者乾脆轉身走開，當沒聽見嗎？
他怎麼還反將一軍，把問題給拋回來了！
“我……我……”陸小白語無倫次，感覺自己舌頭都打了結，在劉向陽那雙含笑的眼眸注視下，她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旁邊的孟曉姿終於掙脫了她的“魔爪”，看著這副場景，樂得哈哈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喘氣：“哎喲不行了……笑死我了……小白，你倒是說句話啊！給劉公子一個準話，人家還等著呢！”
“你給我閉嘴！”陸小白羞憤欲絕，回頭狠狠瞪了她一眼。
這個損友，她今天是真的不想認了！
劉向陽直起身子，沒再繼續為難她，轉身從茶幾下麵的櫃子裡拿出待客的茶葉，手法嫻熟地給孟曉姿續上水。
“時間不早了，你待會兒回去路上小心。”他語氣溫和，彷彿剛才那個腹黑的提問不是出自他口。
孟曉姿接過茶杯，笑嘻嘻地應著：“知道啦知道啦，不打擾你們二人世界了。”
她喝完最後一口茶，利索地站起身，拿起沙發上的包，走到門口換鞋的時候，還不忘回頭衝著陸小白擠眉弄眼，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句：“加油哦！”
陸小白麵無表情地對她比了個中指。
“砰”的一聲，門關上了。
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了下來。
客廳裡隻剩下陸小白和劉向陽兩個人。
剛才被孟曉姿一通插科打諢，那股尖銳的尷尬似乎被衝淡了不少，但此刻，一種更微妙、更曖昧的氣氛，開始在空氣中慢慢發酵。
陸小白坐在沙發上，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她低著頭，假裝在研究自己衛衣上的抽繩，耳朵卻豎得老高，捕捉著劉向陽的每一個動靜。
他沒有說話，隻是不緊不慢地收拾著茶幾上的杯子。
杯子碰到桌麵的輕響，水壺裡剩下的水被倒掉的聲音，都清晰地傳進陸小白的耳朵裡，像鼓點一樣，敲在她的心上。
她覺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那個……我也該回去了。”陸小白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覺得再待下去自己可能會當場自燃。
她低著頭，眼睛不敢看他，腳步匆匆地就往門口走。
“陸小白。”
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無法忽視的力量，讓她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
陸小白僵在原地，手已經搭在了門把手上，卻怎麼也轉不動。
她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了她的身後。
“這是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