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是平淡,許雯雯就越是憤怒。那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讓她感覺自己像個上躥下跳的小醜。
“你!”許雯雯氣得胸口起伏,可看著劉向陽那張護犢子的臉,她又不好直接對陸小白發作。
她的視線在屋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客廳角落裡那幾個充當“小賣部”的貨架上。
她忽然又笑了,這次的笑容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優越感。
“原來這就是陸老闆的小賣部啊?我還以為是什麼樣呢,真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她一邊說著,一邊邁步走了過去,伸出戴著精緻美甲的手指,從貨架上捏起一包辣條,拿在眼前端詳,彷彿在看什麼臟東西。
“這種東西……也有人吃嗎?”她故作驚訝地問,“我以為住在青霧山的,就算再不濟,也不會碰這些連食品檢測都沒有的東西呢。”
她又拿起一桶泡麵,嘖嘖了兩聲:“向陽哥,你以前最討厭這些東西的味道了,說聞著就沒胃口。看來人的口味,是真的會變的。”
她這番話,明著是在評價貨架上的商品,可那字字句句,無一不是在暗諷陸小白和她賣的東西一樣,廉價、上不得台麵,拉低了整個青霧山的檔次。
更是在暗示,是陸小白帶壞了劉向陽,讓他自甘墮落。
劉向陽的耐心徹底告罄,他走上前,一把從許雯雯手裡拿過那桶泡麵,重重地放回貨架上。
“許雯雯,我的事不用你管,更何況我們並不熟。你要是再在這裡胡說八道,就給我出去!”
“我怎麼胡說八道了?”許雯雯不甘示弱地回敬道,“我隻是作為一個消費者,評價一下商品而已。陸老闆開門做生意,難道還怕客人說實話嗎?”
她抱著手臂,挑釁地看著陸小白。
陸小白看著眼前這場鬨劇,隻覺得有些無奈和好笑。
她算是發現了,跟這種人講道理是沒用的,因為她們的邏輯自成一派,永遠都能把黑的說成白的。
她歎了口氣,覺得自己的晚飯時間被嚴重浪費了。
“許小姐。”陸小白終於開口,打斷了兩人之間的劍拔弩張。
她從沙發上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貨架前,臉上帶著一種程式化的、屬於老闆對顧客的微笑。
“本店商品,明碼標價,童叟無欺。您要是想買,就請挑選。要是不想買,就請回吧。”
她頓了頓,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補充了一句。
“我飯還沒吃完,就不送了。”
這逐客令下得乾脆利落,不帶半點火氣,卻比任何憤怒的言辭都更具殺傷力。
它清清楚楚地傳達了一個資訊:我沒把你當回事,你彆在這兒耽誤我吃飯。
許雯雯的臉,徹底漲成了豬肝色。
她死死地瞪著陸小白,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一絲一毫的膽怯或心虛,但什麼都沒有。那張臉上隻有平靜和不耐。
就在這氣氛僵持到極點的時候,許雯雯忽然冷笑一聲,她的視線在貨架上逡巡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最下麵一層,幾包乾貨那裡。
她伸出手指,從裡麵勾出了一包乾香菇。
“好啊,既然陸老闆這麼熱情地要做生意,”她晃了晃手裡的香菇,嘴角勾起一抹極儘諷刺的弧度,“那我就買一個吧。”
她抬起下巴,用一種施捨般的眼神看著陸小白,慢悠悠地問:
“這個,多少錢?”
陸小白眼皮都沒抬,淡淡地說:“上麵有標價。”
“500?”許雯雯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這不過是最普通散裝的乾香菇,超市裡50塊都嫌多,你居然要價五百塊,你怎麼不去搶!”
陸小白輕笑一聲,“許小姐,這可是在青霧山,你是覺得住在這裡麵的鄰居都不識貨?當然了,您要是覺得貴,大可以不買。”
許雯雯當然知道陸小白這裡的東西,特彆是這些山貨蔬菜瓜果,特彆受歡迎。
今天打聽到的訊息讓她心裡特彆忿,就想來看看這個誤入孔雀群的山雞有什麼過人的本事,能吸引得了劉向陽幾乎天天在她家吃飯。
她也不差這點東西,但輸人不輸陣,被人說賣不起!
她從包裡掏出五張百元大鈔,重重的拍在桌子上,“給我裝起來。”
陸小白也不惱,慢條斯理地一張張拿起來照著燈光看。
“你,你什麼意思?”許雯雯臉色都紅了。
“這年頭,很難見到現金啊,不得仔細檢查檢查?”
許雯雯特意帶現金就想甩錢這姿勢夠霸氣的,結果當她麵檢查真假!
許雯雯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怒視著陸小白,也得忍著陸小白檢查完幾張現金。“可以了吧?”
“嗯,可以了。徐小姐見諒,實在太久沒見過現金了,我這小本生意的,可虧不得。”
許雯雯拎起袋子轉身就走,嘴裡還嘟囔著:“窮酸地方,破東西還這麼貴。”
劉向陽無奈地朝陸小白笑了笑,“彆跟她一般見識。”
陸小白擺了擺手,“沒事,就當看了場免費戲,我繼續吃飯去。”
“菜冷了,我去熱一下。”
許雯雯踩著高跟鞋憤然離去的聲響,在安靜的客廳裡回蕩了片刻,便消散無蹤。
她的到來並沒有給兩人造成什麼影響。
屋子裡隻剩下碗筷碰撞的細微聲響,和食物重新加熱後升騰起的溫暖香氣。
劉向陽將熱好的菜端回桌上,動作自然地替她盛了碗湯,推到她麵前。
“快吃吧,不然真成宵夜了。”
陸小白“嗯”了一聲,埋頭扒拉著米飯。剛才那場鬨劇像是被按下了刪除鍵,沒有在她心裡留下半點痕跡。她現在隻想趕緊填飽肚子。
可氣氛終究是有些不一樣了。
空氣裡彌漫著一種安靜的、略帶一絲黏稠的曖昧。
劉向陽沒怎麼動筷子,隻是支著下巴,看著她吃。那副金絲邊眼鏡後麵的視線,專注得讓陸小白感覺自己的臉頰有點發燙。
“你看我乾嘛?”她含糊不清地嘟囔一句,嘴裡塞滿了飯菜。
“在想,你好像什麼都不怕。”劉向陽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