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棟獨立的三層小樓,外牆刷得雪白,在陽光下甚至有些晃眼。
但越是靠近,陸小白心頭那股莫名的壓抑感就越是濃重。
門口站著的兩個哨兵,身形筆挺如鬆,視線銳利,隻是淡淡一掃,就讓陸小白感覺自己從裡到外都被看透了。
這不是普通醫院該有的陣仗。
許襄似乎對這一切習以為常,她走到樓門前,在一個不起眼的裝置上驗證了指紋和虹膜,厚重的金屬門才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
“請進。”
一踏入樓內,陸小白的第一個感覺就是冷。
不是溫度上的冷,而是一種由極致的安靜和無處不在的監控攝像頭帶來的、毫無隱私的冰冷感。
走廊裡光線明亮,卻空無一人,隻有他們三人的腳步聲在回蕩。
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雖然沒有真人站崗,但牆壁上那些轉動的攝像頭,比真人更讓人頭皮發麻。
許襄帶著他們,一連刷開了三道門禁。每一道門都需要不同的驗證方式,繁瑣又嚴密。
陸小白跟在劉向陽身後,忍不住小聲嘀咕:“這裡麵住的是什麼國家級保護的人嗎?這麼嚴。”
劉向陽沒有回頭,隻是腳步微微一頓,用近乎聽不見的聲音回了句:“這裡是軍區特彆保護區裡的醫院。”
終於,許襄在走廊儘頭的一間病房前停下了腳步。
這扇門和之前的都不同,門上沒有觀察窗,隻有一塊巨大的、熄滅著的電子螢幕。
“病人就在裡麵。”
許襄的聲音低沉了些許,她抬手在牆壁的另一塊小一點的平板上劃了幾下,調出了一份檔案。
隨著她的操作,一張張觸目驚心的照片出現在螢幕上。
“他是一名非常優秀的臥底警察,在一次任務中身份暴露,被犯罪集團抓住……”
許襄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陸小白的心上。
“當我們的營救人員找到他時,他隻剩下一口氣。四肢關節,全都被人一寸寸敲碎。肋骨斷了七根,其中三根刺穿了肺部,內臟大麵積出血。身上的麵板……這麼說吧,幾乎找不到幾塊完好的地方。”
螢幕上,一張張血肉模糊的照片滑過。
那已經完全看不出是一個“人”了。
陸小白隻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帶來一陣刺痛,才勉強壓下那股惡心和眩暈。
許襄的手指繼續滑動。
“臉上也被劃得麵目全非,更殘忍的是,為了折磨他,那些人給他注射了超高純度的新型毒品。”
“人送過來的時候,我們幾乎已經準備放棄了。恰好,那時候趙家剛剛把那顆白色晶石送到七所進行成分分析,我們就緊急呼叫了。”
許襄看向陸小白,語氣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情緒,“也幸好有那顆晶石,他的命,算是保住了。”
“但是,一顆晶石的能量並不足以讓他完全恢複。他現在依舊處於深度昏迷狀態,身體機能非常微弱。而且……因為之前的藥物注射,他每天都會定時發作,就像毒癮犯了一樣,每一次發作,對他的身體都是一次巨大的摧殘。”
陸小白死死地盯著螢幕上那張被毀容的臉,雖然模糊,但依稀能看出原本清秀英俊的輪廓。
她的胸口像是堵了一大團燒著火的棉花,又悶又痛,燒得她眼眶發酸。
一股無名怒火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她不認識這個人,但她知道,這個人是為了保護更多像她一樣的普通人,才變成了這副模樣。
那些畜生!
陸小白咬緊了後槽牙,心裡已經把那些凶手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
要是讓她知道那些雜碎的祖宗是誰,她現在就穿越回靖國,找到他們家祖墳,先給它揚了!不,直接找到他祖宗,在他還沒出生前就讓他絕後!
就在這時——
“滴!滴!滴!滴——”
一陣尖銳急促的警報聲猛地劃破了走廊的死寂!
病房門上那塊巨大的螢幕瞬間亮起,上麵各種代表生命體征的曲線開始瘋狂地跳動、下跌,拉出一條條刺目的紅色警示線!
“不好!病人又發作了!”
許襄臉色一變,幾乎是瞬間就反應過來,她一把推開病房的門,大喊一聲:“準備一號搶救方案!腎上腺素推進!”
話音未落,走廊另一頭立刻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推著搶救車飛奔而來,魚貫而入。
“心率下降!血壓驟降!”
“血氧飽和度低於80!”
“快!除顫儀準備!”
裡麵的聲音緊張而混亂。
陸小白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就要跟著衝進去。
一隻手卻猛地拉住了她的胳膊。
是劉向陽。
他沒有看她,隻是對著她,沉穩而有力地搖了搖頭。
透過敞開的門縫,陸小白能看到病床上那個人正在劇烈地抽搐,身體被好幾個醫生死死按住,各種管子儀器連線著他的身體,螢幕上的資料看得人心驚肉跳。
許院長正在指揮搶救,她的聲音冷靜得可怕,但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暴露了此刻的凶險。
不行!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陸小白看著那條幾乎要拉成直線的心電圖曲線,一個念頭瘋狂地在腦海裡叫囂。
救他!必須救他!
她猛地把手伸進自己的帆布包裡,實際上,她的意識已經沉入了空間。
沒有絲毫猶豫,她直接從那堆寶藏晶核裡,抓出了一顆通體烏黑、散發著幽冷光澤的黑色晶核。
她將晶核從包裡掏出來,緊緊攥在手心。
那一瞬間,劉向陽彷彿有所感應,立刻轉頭看向她。
當他看到陸小白攤開的手心裡,那顆與眾不同的黑色晶核時,他那雙最近看向陸小白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震動。
兩人對視了一眼。
沒有言語,卻勝過千言萬語。
劉向陽一把拿過那顆黑色晶核,轉身就衝進了病房,直接擠到許襄身邊。
“許院長!用這個!”
許襄正焦頭爛額地指揮著搶救,聽到聲音猛地回頭,當她看到劉向陽遞過來的那顆純黑色的、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的晶石時,也愣住了。
但她隻是愣了一秒。
許襄回頭,深深地看了門外的陸小白一眼,用口型說著謝謝。
下一秒,許襄已經轉過頭,把黑色晶核放在病床旁邊的一個儀器裡。
劉向陽快步從病房裡退了出來,順手帶上了門,隔絕了裡麵緊張的一切。
他走到還有些怔忪的陸小白身邊,拉著她的手,將她帶到走廊旁邊的休息長椅上坐下。
“彆擔心。”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陸小白張了張嘴,想問點什麼,卻發現嗓子乾得厲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病房裡那刺耳的警報聲,忽然停了。
整個世界,瞬間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陸小白懸著的心也終於停了下來,想到了剛剛放晶核的儀器。
難道現在就已經能很好的利用晶核的儀器了麼?
劉向陽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忽然側過頭,湊到陸小白耳邊,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謝謝你!陸小白!”
帶著熱氣的風輕輕的吹在陸小白的耳朵上。
陸小白一個哆縮,顫抖,立馬往旁邊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