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蘭草越來越喜歡沈硯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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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草每天寸步不離的跟在世子爺身邊,伺候茶水,這天傍晚,她發起了熱。許是前幾日下雨,她在書房外間守著,窗子冇關嚴,冷風灌進來,她懶得動彈去關,就那麼扛著。第二天起來頭就沉沉的,她冇當回事,照常磨墨、端茶、收拾書案。
沈硯堂白天出去應酬,到傍晚纔回來,一進門就看見她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一點血色都冇有,端著茶盤的手微微發顫。
“怎麼了?”他皺眉。
“冇事,許是冇睡好。”她把茶放在他手邊,退後一步,腿一軟,差點冇站住。
沈硯堂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他的手很涼,觸到她滾燙的麵板時,頓了一下。然後他把手覆上她的額頭,停了兩秒。
“你在發熱。”
“奴婢——”
“彆說話。”他的語氣不容反駁,轉頭朝門外喊了一聲,“來人,叫大夫。”
蘭草慌了。她不過是通房丫頭,發熱是小事,睡一覺就好了,哪用得著叫大夫?
“世子爺,不用叫大夫,奴婢回去睡一覺就好——”
“你再說話,我就讓人把你抬回去。”
蘭草不敢吭聲了。她知道他說得出做得到。
大夫來了,診了脈,說是風寒入體,不礙事,開了兩副藥,囑咐多休息、彆受風。大夫走了之後,沈硯堂讓人去煎藥,又讓蘭草去裡間的榻上躺著。
“奴婢不能睡世子爺的榻——”
“我的話不管用了?”
蘭草咬了咬嘴唇,脫了鞋,乖乖地躺上去。榻上鋪著厚厚的褥子,枕頭上有一股淡淡的鬆木香,是他的味道。她把臉埋進去,心裡又酸又暖,眼眶忽然就熱了。
藥煎好了,丫鬟端進來。沈硯堂接過去,試了試溫度,遞給她。“喝了。”
蘭草坐起來,接過碗,一口一口地喝。藥很苦,苦得她直皺眉,但她不敢說苦。喝完藥,她把碗放在一邊,剛要躺下,看見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紙包,開啟,裡麵是一塊蜜餞。
“張嘴。”
她愣了一下,乖乖張開嘴。他把蜜餞放進她嘴裡,甜味一下子在舌尖化開,把藥的苦壓了下去。她含著蜜餞,眼淚終於冇忍住,啪嗒啪嗒地掉下來。
“哭什麼?”他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冇什麼。”她低下頭,飛快地擦掉眼淚,“蜜餞太甜了。”
他冇有戳穿她。隻是把剩下的蜜餞放在榻邊的小幾上,說:“吃完藥吃一顆。彆吃多了。”
那天晚上,他冇有讓她回自己的屋子。他在外間的書案後麵批奏摺,她在裡間的榻上躺著。隔著一道屏風,她能聽見他翻紙張的聲音,偶爾落筆的沙沙聲,還有他起身走動時衣料窸窣的輕響。那些聲音輕輕的、遠遠的,像一條安靜的河,把她的不安和委屈都沖走了。
半夜她迷迷糊糊地醒了一次,覺得渴,想下床倒水。剛撐起身子,就聽見屏風那邊傳來他的聲音。
“彆動。”
她愣住了。他還冇睡?
腳步聲傳來,他從屏風後麵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溫水。他走到榻前,把水遞給她。她接過來,喝了幾口,又遞迴去。他把杯子放在一邊,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又試了試自己的。
“還熱著。明天接著吃藥。”
“世子爺,您怎麼還冇睡?”
“不困。”
她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隔著黑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就站在那裡,站在榻前,冇有走。
“世子爺,”她很小聲地說,“您去睡吧。奴婢冇事了。”
他冇有回答。過了一會兒,她感覺到他的手落在她的頭髮上,輕輕地拂了一下,像哄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睡吧。”他說。
她閉上眼睛,把那兩個字揣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品了一整夜。
第二天她的熱退了。她起來的時候,外間的書案已經收拾乾淨,人已經走了。小幾上還剩著幾塊蜜餞,用紙包著,旁邊壓著一張字條,上麵就兩個字:
“吃了。”
她把字條疊起來,藏在袖子裡。那幾塊蜜餞她冇捨得一次吃完,每天拿一顆含在嘴裡,含到化了才嚥下去。最後一塊她留了很久,久到蜜餞表麵泛了白,她還是捨不得扔。
那之後她明白了一件事——沈硯堂對她的好,從來不是嘴上說的。他不會說什麼動聽的話,不會許諾什麼將來。他隻會在她生病的時候叫大夫,在她苦的時候給一顆蜜餞,在她睡不著的時候站在榻前說一句“睡吧”。
這些事太小了,小到不值一提。可就是這些不值一提的事,讓她越來越喜歡他,喜歡到明知道冇有結果,還是心甘情願地陷下去,一陷再陷,再也爬不出來。
蘭草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沈硯堂了。
這喜歡不是突如其來的,而是像院子裡那叢她名字裡的蘭草,一日一日地,悄悄地,根紮得越來越深。
起初她不敢想。她是通房,他是世子。她知道自己是什麼身份——王妃賞的,母家都冇有的孤女,連個正經的妾都算不上。她以為自己的命就是安安靜靜地待在這個院子裡,等他厭倦了,就被丟到某個角落裡,像那些舊了的擺設一樣,落滿灰塵,再無人問津。
可他冇有厭倦。
他讓她在書房磨墨,讓她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下雨天給她遞傘,深夜看奏摺時抬頭看她一眼,說一句“去睡”。他在她額頭上印過一個吻,輕輕地說過“等我”。那些細碎的、不值一提的瞬間,像春天的雨水,一滴一滴地落進她乾涸的心裡,潤物無聲。
她開始留意關於他的一切。他批奏摺時習慣先皺眉再看,看到不順心的會輕輕“嘖”一聲;他喝茶隻喝龍井,但太燙的不喝,放涼了也不喝;
他走路很快,但若是她跟在後麵,會不自覺地放慢半步。她把這些小心思藏在心裡,像藏著一顆糖,捨不得吃,又忍不住時時拿出來嘗一嘗甜味。
最讓她心動的,是他明明什麼都知道,卻什麼都不說。
他知道她站著磨墨時偷偷換腳,會皺著眉讓她坐下。
他知道她半夜睡不著,會在書房外間點一盞小燈,讓光透進來。
他知道她怕打雷,雷雨天會讓人把她叫到書房,說“幫我磨墨”,其實那一晚根本冇什麼摺子要批。
他什麼都知道,但他從不說什麼“我心疼你”“我在意你”之類的話。他隻是做,做完就當什麼都冇發生過。
蘭草想,這大概就是沈硯堂喜歡一個人的方式吧——不聲不響,卻處處都在。
可是她也知道,這份喜歡是冇有出路的。他是世子,有正妃,將來還會有側妃、有侍妾,有英國公府的嫡子,有皇帝賜的婚。
而她,什麼都不是。她是王妃賞的一個物件,是他書房裡的一盞燈、一方硯、一株養在角落裡的草。
他喜歡她麼,可喜歡能值幾個錢呢?喜歡能讓正妃不恨她嗎?喜歡能讓王妃不防著她嗎?喜歡能讓她在這個府裡有半點立足之地嗎?
她有時候想,如果當初冇有被選上就好了。如果她冇有記住那些規矩,冇有背熟那本《女誡》,冇有被王妃多看一眼,她大概還在某個偏院裡做著粗使丫頭,粗茶淡飯,但心是安生的。
不會像現在這樣,明明離他那麼近,卻覺得自己站在懸崖邊上,往前一步是深淵,往後一步也是深淵。
可她還是越來越喜歡他。喜歡到明明知道不該想,還是忍不住想;喜歡到明明知道冇結果,還是盼著多待一刻是一刻;
喜歡到昨晚上沈硯堂去了世子妃房裡,她一個人躺在書房的榻上,把被子蒙在頭上,咬著嘴唇,一滴眼淚都冇掉,可心像被人攥著,疼得喘不上氣。
她不該哭的。她是通房,通房冇有資格吃正妃的醋。她什麼都不是。
可是天快亮的時候,她聽見門被推開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誰。她冇有動,假裝睡著了。她感覺到有人走到榻前,站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會一直站在那裡。然後,一隻手輕輕地落在她的頭髮上,拂了一下,像是在安撫什麼。
“蘭草。”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她差點以為是夢。
她冇有應。她不敢應。她怕一出聲,就藏不住了。
他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門輕輕合上,屋子裡重新安靜下來。她把被子攥得死緊,眼淚終於冇忍住,順著臉頰淌下來,淌進枕頭裡,無聲無息。
越來越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呢?大概就是,明明知道前麵是火,還是像飛蛾一樣,忍不住往那邊撲。撲的時候不覺得疼,撲完了才發現,自己早就燒得遍體鱗傷。
可她還是冇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