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湛溫熱的呼吸噴在明微的耳後,帶著濃烈的酒氣,和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篤定:“跟她……真是一模一樣。”
明微渾身僵硬,正要推開,
好在,齊衡的一聲笑,如洪鐘大呂,震碎了這令人窒息的曖昧。
“伯淵,你當真是喝高了,竟拉著林掌櫃說起了胡話!”
齊衡搖著頭,有些嗔怪地看向顧風,
“顧風,還不快把你家主子扶下去,這要是傳出去,大理寺少卿在燕城縣衙‘調戲’男商,本官這烏紗帽還要不要了?”
齊衡這話本是玩笑,卻給了明微一個台階。
顧湛原本前傾的身子猛地一頓。
他那雙被酒意染紅的眼,在齊衡開口的一刹那,詭異地恢複了清明,那股瘋魔勁兒像是被生生壓回了心底。
他順從地坐回原位,甚至抬手理了理略顯淩亂的襟口,對著明微微微頷首,語調轉而變得沉穩莊重:
“林掌櫃海涵,本官失禮了。實因林掌櫃你實有故人之姿,這才失了分寸。”
明微低垂眉眼,掩蓋住劫後餘生的劇烈心跳:“大人重情,林某明白。”
顧湛修長的手指摩挲著冰涼的杯緣,話鋒一轉,語氣竟帶了幾分誘惑與試探:
”林掌櫃的酒是好酒,人更是奇才。“
”本官在宮中也有幾分薄麵。你這烈酒入喉如火,卻不上頭,比起貢酒‘流霞’更添了幾分塞北豪情。“
”本官欲替你引薦,將這‘北地烈焰’進獻聖上,封你為皇商,你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連一旁的齊衡都驚得放下了茶盞。
皇商!
在這大雍朝,商人的地位雖然有了提高,但終究是末流。
可若是掛了“皇”字頭,那便是有官家背書,見官大一級。
多少商賈傾儘家財、奔走一生都求不來的通天路,如今顧湛隨口一句話,便擺在了明微麵前。
齊衡忙不迭地給明微使眼色:林掌櫃,快答應啊!這可是光宗耀祖、潑天富貴!
明微看著顧湛那雙深不可測的眼,心裡卻冷笑連連。
什麼進獻聖上,什麼皇商之位,不過是顧湛要把她這隻“金絲雀”重新引回京城的籠子。
成了皇商,就得定期進京述職,就得受內務府差遣。
到時候,他有千萬種法子讓她在困在京城。
“大人美意,草民愧不敢當。”
明微起身,對著顧湛深深作揖,語氣誠懇而卑微,
“林某出身草莽,這‘北地烈焰’釀造之初,便是為了讓這燕城冬日裡凍得打哆嗦的苦命百姓、邊關守城的將士們,能有一口暖身的燒刀子喝。”
她抬起頭,一臉憨厚:
“這酒,煙火氣太重,配不上龍涎香。若是進了宮,成了那高不可攀的貢酒,價格定要翻上十倍百倍,燕城的百姓便再也喝不起了。草民誌向淺薄,隻想做這北地老百姓喝得起的酒,不想做那深宮內苑的皇商。”
齊衡被這氣節折服,心裡暗歎自愧不如。
雖被明微當麵回絕,顧湛麵上卻無半分慍色。
他盯著明微,眼神像是在審視一件完美的瓷器。
半晌,他竟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拍了拍扶手長歎道:
“好一個‘做給老百姓喝的酒’。林掌櫃身在市井,心懷大義,這番氣骨,倒讓我這在官場裡摸爬滾打的人自慚形穢了。”
他轉頭看向齊衡,語氣裡帶了幾分真心實意的讚許:
“齊兄,你這燕城當真是藏龍臥虎。林掌櫃這份豁達,讓湛佩服。”
明微見他鬆口,懸著的心並未放下,反而警惕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