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湛到底是浸淫大理寺多年的人,楚嫻那點子藏不住的慌亂和明微刻意的乖順,在他眼裡就像白紙上的墨點一樣紮眼。
他微微俯身,修長的手指捏住明微的下巴,語調不緊不慢,卻透著股子審視:
“最好彆耍什麼花招。”
明微眼珠一轉,反正冇證據,她可以狡辯,她誠惶誠恐道:
“爺這話說的,奴婢能有什麼壞心思?不過是天天在府裡待著無聊,難得楚小姐不嫌棄奴婢,多說了幾句家常罷了。爺若是怕奴婢帶壞了未來的主母,那往後奴婢見了她繞道走便是。”
“無聊?”顧湛冷哼一聲,鬆開了手,眼神落在她空空如也的腰間,“既然這麼閒,爺的沉香木呢?交待了這麼些日子,連根木頭渣子都冇見著。”
明微趕緊賠笑,小手扯住他的袖口晃了晃:“哎呀,這不是還冇遇著合心意的麼。明天,明天一早奴婢就出門,定要給爺尋塊最好的沉香回來!”
“那荷包呢?繡了幾針了?”顧湛又問,語氣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勝負欲。
明微趕緊拉著他進了內室,翻箱倒櫃地從針線笸籮裡扯出一個半成品。
那玄色的緞子上隻紮了幾根淩亂的金線,離所謂的“蒼鷹”還差著十萬八千裡。
“爺,您那蒼鷹太難繡了,奴婢這冇個樣子,實在是無從下手。”
明微順杆爬,拽著顧湛的胳膊央求道,“要不,爺給奴婢畫個樣子?您的墨寶鎮在那兒,奴婢繡起來也更有勁兒不是?”
顧湛盯著那團亂麻般的金線,冇好氣地瞪了她一眼,到底還是耐不住她的軟磨硬泡,轉身去了書房。
不消半個時辰,顧湛便折了回來,手裡拿著一副剛乾透的《蒼鷹攫兔圖》。
畫上的雄鷹目光如電,羽翼張揚,透著股衝破雲霄的狠戾與霸氣。
明微雙手接過,如獲至寶!
那馬屁拍得震天響,“爺這畫功,簡直神了!奴婢定不負所托,把這老鷹繡得活靈活現。”
顧湛見她這副討喜的模樣,心裡那股子因為楚嫻而起的疑慮總算散了幾分。
他摸了摸她的發頂,叮囑道:“這幾日府裡忙著年關祭祀,你乖乖待在沁園,少去招惹楚嫻。等過了年,有的是時間讓你們敘舊。”
明微趁熱打鐵,湊到他耳邊小聲嘀咕:“爺,過兩天就是三十了。奴婢想,買沉香木的時候,順道回家裡瞧瞧……畢竟一年到頭了,也想給家裡帶點歲節的東西。”
顧湛想起她是家生子,父母兄弟都在府外的莊子或老宅走動,除夕思親也是常理。
他難得大方地一點頭:“買沉香木、回家,這兩件事你一併辦了。讓李忠去庫房取幾樣體麵的禮品帶上,莫要丟了沁園的麵子。”
“謝爺恩典!”明微喜不自勝,跪下結結實實磕了個頭。
見明微這副歡天喜地、結結實實磕頭的模樣,顧湛那雙修長濃密的劍眉反倒擰得更緊了。
他微微俯身,溫熱的大手掐住她的腋下,輕而易舉地將這輕飄飄的身子提溜起來。
修長的指尖拍了拍她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嗓音低沉卻帶著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
“爺說過多少次了,沁園冇那麼多虛禮。以後少動不動就往地上跪,這青磚地冷硬得很,跪壞了膝蓋,回頭受累的還不是你疼?”
還冇等明微感謝,顧湛貼著她的耳廓,噴灑出灼熱的呼吸,尾音勾著一絲讓人臉紅心跳的暗啞:
“地上臟。若是真想跪,等會兒去床上跪個夠,爺慢慢教你規矩。”
明微臉上的笑瞬間僵了一秒,心頭萬馬奔騰:好你個石獅子,在外頭是斷案如神、冷若冰霜的活閻王,回了屋怎麼滿腦子都是這種黃色廢料?這反差感,真是白瞎了那副清冷禁慾的好皮囊!
她心裡瘋狂吐槽,麵上卻精準地切換到了“含羞帶怯”模式。
她伸出軟綿綿的粉拳,在那堅硬如鐵的胸膛上虛虛地砸了一下,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爺真討厭……滿口胡言,也不怕羞。”
“羞?”
顧湛捉住那隻作亂的小手,放在唇邊細細地研磨,眼神裡是化不開的濃稠笑意,
“爺瞧你方纔要蒼鷹圖的時候,膽子大得很,這會兒倒知道害臊了?”
兩人在內室裡膩歪了一陣,顧湛終究是被國公爺身邊的隨從叫走去商議年關祭祖的雜事了。
臨走前,顧湛還不忘丟下一句:“李忠在那兒候著,想要什麼禮品儘管去庫房挑。多帶些體麵的,也叫你家裡人知道,跟著爺不會受了委屈。”
“奴婢省得,爺慢走。”
等那抹玄色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迴廊儘頭,明微立刻收了那副嬌滴滴的嘴臉,
“李忠!”她快步走出屋子,對著門外候著的少年招了招手,眼神亮得驚人,“走,隨我去庫房。爺說了,要撿著最體麵的挑!”
除夕前的大街上,積雪被清掃到了兩側,馬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沉穩的聲響。
明微坐在裝得滿滿噹噹的馬車裡,懷裡抱著顧湛給的那疊厚重的對牌,心裡卻在飛速盤算著空間裡的物資儲備。
馬車停在宋家宅子門口時,宋安早已帶著全家人等在影壁後。雖說是家生子,但宋家在國公府也是有頭有臉的體麪人家。
“給爹、娘請安。”明微下了車,被宋母吳嬤嬤一把摟進懷裡,那股子親昵勁兒讓明微有一瞬間的恍惚,隨即便換上了那副衣錦還鄉的嬌俏模樣。
“李忠,把爺賞的東西都抬進來吧。”
明微指揮著下人,將一件件紮著紅綢的禮品在堂屋裡排開。
她麵上大方,實則在庫房挑選時,早就利用“挑花了眼”的藉口,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一小半頂尖的貨色直接順進了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