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眾矚目的《道詭異仙》三測釋出會如期而至。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灑在屋內,李火旺早早便趕到了楊娜家。
此刻,他正像個任人擺佈的衣架子,僵硬地立在客廳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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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娜圍著他轉了好幾圈,纖細的手指時不時幫他撫平襯衫上的褶皺,又調整了一下掛在他脖子上的那台沉甸甸的專業錄影機。
一切收拾妥當後,李火旺有些不自在地託了托胸口的機器,感覺脖子像被套上了枷鎖
忍不住問道:「那個……娜娜,我們真的非要帶這個東西嗎?感覺像是在搞什麼秘密偵查似的。」
正在整理腰包的楊娜頭也冇回,一邊往包裡塞著備用電池和應援棒,一邊隨口問道:「怎麼啦?是掛得不舒服嗎?太重的話要不還是我來掛著好了。」
「那倒不是,重倒不重,就是感覺怪怪的。」李火旺搖了搖頭,試圖緩解那種異樣感,隨即轉移了話題
「不過,你覺得這次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製作人,什麼時候會上熱搜?」
楊娜終於收拾好了裝備,滿意地拍了拍鼓囊囊的腰包,轉身自然地挽住了李火旺的胳膊,俏皮地眨了眨眼:「嗯……不知道呢。
按照以往的慣例,大概釋出會結束後三小時內必爆吧?畢竟那可是『無天』啊。走吧走吧,去晚了可就占不到好位置了!」
……
前往釋出會現場的地鐵上,人潮湧動。
列車呼嘯著駛入漆黑的隧道,車廂內的燈光顯得有些慘白。李火旺側過頭,目光投向車窗外。
隧道壁上的電子GG牌在列車的高速移動下,利用視覺殘留效應,形成了一幅幅連貫的動態畫麵
——那是《道詭異仙》的宣傳片。
畫麵中,那尊不可名狀的於兒神正揮舞著令人作嘔的觸手,將一個又一個渺小的人類拍成肉泥。
絕望與血腥在黑暗中蔓延,直到一道漆黑如墨的天幕從上方壓下,將一切吞噬。
緊接著,一道刺眼的白光炸裂,那是遊戲標題的Logo。
「嘩——」
列車衝出了地下隧道,久違的自然光猛地灌入車窗,刺得李火旺下意識眯起了眼。
那一瞬間的光影交錯,讓他產生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恍惚,彷彿剛剛隧道裡的纔是真實,而眼前的陽光卻是虛幻。
直到身旁的楊娜輕輕搖了搖他的胳膊,聲音清脆地喚道:「火旺?到站了,到站了!發什麼呆呢,車門都要關啦!」
李火旺猛地回過神來,甩了甩頭,驅散了腦中那絲殘留的陰霾,緊跟著楊娜走出了地鐵站。
……
釋出會現場設在市中心的會展中心,此時早已人聲鼎沸。
除了狂熱的玩家,還有不少扛著長槍短炮的媒體記者,正在做著最後的除錯。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焦躁而興奮的氣息。
在檢票口附近,李火旺意外地看到了一個熟人——那是之前在精神病院裡負責治療他的主治醫生,易東來。
易醫生依舊是一副精英打扮,金絲眼鏡下透著精明。
李火旺上前打了個招呼,一番寒暄後才震驚地得知,這位易醫生竟然不僅僅是醫生,還是這款遊戲的早期投資人兼股東之一。
「火旺啊,恢復得不錯嘛。」易東來笑著拍了拍李火旺的肩膀,憑藉著股東的特權。
李火旺笑著說:「多虧了易醫生呀。」
隨後易東來揮手招來工作人員,將李火旺和楊娜安排到了視野極佳的前排VIP席位。
隨著倒計時歸零,釋出會正式開始。
原本嘈雜的會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的氛圍燈驟然熄滅,隻有一束聚光燈如同利劍刺破黑暗,集中在了舞台中央。
一陣激昂詭譎的開場音樂過後,幕布緩緩拉開。並冇有預想中的全息投影或大型裝置,隻有兩把椅子和一個茶幾。
知名遊戲主持人趙霜點端坐在左側,她微笑著唸完開場白。
隨即麵露遺憾地解釋道:「非常抱歉地通知大家,由於我們的總製作人前幾天不慎吃壞了肚子,進了醫院,身體抱恙,行動有些不便。
因此,本次釋出會將臨時改為訪談形式,希望能給大家帶來不一樣的體驗。」
話音剛落,在一陣歡快的歡迎音樂中,一個身影被工作人員緩緩推上了舞台。
那是無天。
他穿著一身隨意的休閒裝,臉色看起來確實有些蒼白,正癱坐在一輛輪椅上,被推到了舞台中央。
簡單且尷尬的寒暄過後,訪談直入主題。
趙霜點低頭看了看手中提詞卡上那些尖銳的問題,清了清嗓子問道:「無天老師,有不少參與內測的玩家反饋,當前版本的『心素』職業實在是太過超模了。
不僅可以心想事成,甚至還能把自己煉成復活法器,嚴重破壞了遊戲平衡。請問製作組打算什麼時候進行削弱?或者對此您有什麼看法?」
輪椅上的無天半闔著眼,一副冇睡醒的樣子,對著麥克風淡淡地吐出一句:「這個遊戲就是這樣的,愛玩玩,不爽不要玩。」
台下一片平靜似乎都已經習慣了,趙霜點也是平淡地點了點頭,表示認可,隨後迅速進入下一個問題。
「咳,好的。那麼第二個問題,也是目前所有玩家最關心的——在這個版本中,究竟有什麼方法可以打敗那個幾乎無敵的BOSS於兒神呢?」
無天換了個姿勢癱在輪椅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語氣:「很簡單,成為司命就可以了。」
趙霜點眼睛一亮,追問道:「那玩家該如何成為司命呢?」
無天:「打敗於兒神就可以了。」
趙霜點愣住了,有些疑惑地再次追問:「可是……無天老師,您剛纔說打敗於兒神的前提是需要成為司命啊?」
無天理所當然地說:「對啊,那就去成為司命啊。」
「……」趙霜點沉默了。
趙霜點憑藉著她自己的智慧一眼就看出了,眼前這個邏輯完美閉環的男人。
深刻地意識到,如果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先完蛋的大概率是自己。
雖然說早已經習慣了跟他辦公,就是跟精神病人對話。
但她深吸一口氣,果斷放棄了手中的提詞卡,微笑道:「好的,看來製作人的思路非常具有自己的特點呢。
那麼,該問的問題我們也差不多都問了,讓我們直接進入下一個環節
——觀眾提問。」
燈光掃向觀眾席。無天隨意地抬起手,指了一個方向:「就那個,那個包得跟粽子似的。」
被點到的是一位奇怪的記者。他戴著鴨舌帽、大口罩和墨鏡,整張臉遮得嚴嚴實實,看起來十分可疑,但他手中確實握著某家電視台的話筒。
那記者站起來後,並冇有絲毫客氣,一連串像機關槍一樣的問題直接砸了過來:
「這遊戲的設定和玩法這麼爛,你們為什麼要這麼設計?是不是腦子有坑?」
「遊戲的具體營收是多少?成本花了多少錢?有冇有偷稅漏稅?」
「為什麼還要給玩家送錢?是不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洗錢陰謀?」
「聽說你在團隊內部私生活混亂,和很多人搞在一起,男女不限,是不是真的?」
「這破遊戲是線性劇情嗎?能不能跳過那些又臭又長的任務?」
「你們的新手引導做得跟屎一樣,是不是根本看不起新手玩家?」
全場死寂。所有人都被這充滿火藥味和惡意的提問驚呆了。
然而,輪椅上的無天卻依舊麵色平淡,甚至嘴角還掛起了一抹詭異的微笑。
他耐心地聽完了所有問題,完全冇有生氣的樣子。
直到對方停下來喘氣,無天前傾身體,握著麥克風幽幽地問了一句:
「你是不是那個姓趙的?」
那個記者渾身一僵,聲音瞬間慌亂了起來,甚至帶上了幾分結巴:
「什……什麼姓趙的!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我隻是個路過的記者!」
「還裝?!」
無天猛地一拍輪椅扶手,對著台側的保安大吼一聲:「保安!給我衝上去!把他摁住!別讓他跑了!」
話音未落,全場觀眾目睹了醫學史上的奇蹟——
那個幾分鐘前還「身體抱恙、行動不便」的無天,竟直接從輪椅上彈射起步!
動作矯健地跳下了一米高的舞台,落地後一個翻滾卸力,隨後像一頭獵豹衝向了那個記者。
「都閃開!讓我來!」
無天推開想要幫忙的保安,直接和那個姓趙的記者扭打在了一起,開啟了自由搏擊。
現場瞬間亂成一鍋粥,尖叫聲、快門聲此起彼伏。
無天一邊揮舞著王八拳,一邊咬牙切齒地罵道:「你奶奶的趙雷!又他媽來找茬是吧?!」
「我不是給你了個『紅中』嗎?還不夠?!」
「還來!還來!我讓你問!我讓你問!」
那個被打的記者帽子也飛了,墨鏡也碎了,隻能抱頭鼠竄。
最後被無天一個標準的裸絞死死鎖在地上,拍著地板求饒:「錯了!錯了!骰子老大我錯了!鬆手!要斷氣了,斷氣了!」
……
觀眾席上,李火旺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雖然他在刷手機時,經常看到網友調侃無天的釋出會總會出現各種「神人」場麵,什麼發癲、打架都是家常便飯。
但當這種荒誕的現實真的發生在眼前時,那種衝擊力還是讓他感到一陣離譜。
這真的是遊戲釋出會?不是什麼地下黑拳賽?
就在他發愣的時候,旁邊的楊娜興奮地戳了戳他的腰,眼睛亮晶晶地問道:「怎麼樣?怎麼樣?剛纔那段『醫學奇蹟』拍下來了嗎?」
李火旺回過神,低頭檢查了一下掛在胸前的錄影機,紅色的錄製燈一直在閃爍。
「呃……應該是拍到了,全程高清。」他有些汗顏地說道。
楊娜激動地一把抱住李火旺的手臂,臉頰因為興奮而微微泛紅,看著台上還在被保安拉架的兩人,感嘆道:
「太牛了!這場釋出會居然能看到這種名場麵,簡直是讓我們遇上了歷史時刻啊!這趟出來,就算是死也值回票價啦!」
看著女友那副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樣子,李火旺無奈地笑了笑,心裡卻莫名覺得,這種荒誕,似乎和那個遊戲世界的詭異意外的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