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觀眾席座椅上的無力,目光平靜地看向下方賽場。場中道皎潔如光,仙姿不凡的張靈玉,正靜靜站那看著,他腳下那個蜷縮、顫抖的身影。
王並癱在破碎的地麵上。他纏繞周身的黑氣正慢慢消散,他掙紮著,喉嚨裡發出嗬嗬不甘的謾罵。
【資源不錯,但能力、心境、天賦都被碾壓。】
無力搖了搖頭翻開手中的筆記本,記錄著拘靈遣將。思緒卻回想到昨晚的交談。
夜色已深的晚上,龍虎山腳下的喧囂卻並未散去,燒烤攤下的燈泡散發著明亮的光芒,映照著這片地方。滋啦的輕響發出,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淡淡的煙火氣飄向上空。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悶好,.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無力慢條斯理地翻動著鐵爐上的肉串,拿起一看串後,看向對麵心不在焉的張楚嵐臉上。這個表現油滑、卻背負沉重秘密的張楚嵐。
「楚嵐」無力平淡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接下來的比賽,你希望是贏,還是輸?」
張楚嵐夾著韭菜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扯那個常用的笑容:「啊?無力,你這話說的,來都來了,當然是希望能贏啊,給咱…呃,給寶兒姐長長臉嘛。」他試圖插科打諢。
無力隻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看起來格外深邃的眼睛,彷彿能洞穿一切「拋開這些沒用的場麵話。你內心深處想要的是什麼?贏得比賽,繼承天師度,然後呢?」
張楚嵐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住,慢慢收斂。他低下頭,看著盤中滋滋冒油的烤串,沉默了片刻,聲音低了下去:「我……隻希望得到一個真相。關於我爺爺,甲申之亂,和我身上發生的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真相……」無力輕聲重複了一遍,語氣沒有任何變化,彷彿在陳述一個再平常不過的事實,「如果你想得到一個真相的話,那我就可以告訴你。」
張楚嵐猛地抬起頭,眼中有著希冀,卻又有著恐懼。
然而,無力接下來的話,卻像一把一把利刃,狠狠的紮進了他的心臟
「你爺爺張錫林或者說張懷義的死,算得上是咎由自取,活該。而後半生的隱退,也不過是在為自己做過的錯事,所進行的彌補。而你,張楚嵐,隻算得上是個被牽連的倒黴蛋。這就是你想要的真相。」
張楚嵐的嘴張了又閉,腦袋和眼睛低垂,有些沉默不語。他或許早已從零星的線索中,知道了甲申之亂與他爺爺脫不開乾係,甚至知道爺爺在其中扮演的可能並非什麼光彩的角色。但當這些尖銳、毫不留情的字眼,從無力口中說出時,那份衝擊,遠非自我懷疑所能比擬。記憶中那個慈祥、疼愛自己的爺爺,與這冰冷的評價產生的衝突,讓他心中,難受的翻江倒海。
他抬頭看向無力,試圖從對方臉上找到一絲戲謔或試探,但什麼都沒有。平靜的彷彿隻是說「今天天氣不錯」。
「為什麼?」張楚嵐的聲音
「參與其中,攪動風雲,便要承受後果。三十六賊,八奇技,哪一樁不是驚天動地的事?你爺爺選擇了這條路,無論初衷為何,結局早已註定。這不是對錯能簡單評判的了。」無力的解釋依舊殘酷「而你,不幸繼承了這份後果。」
他頓了頓,目光看透了張楚嵐的鎮定,看到了他的不安:「張楚嵐,我知道你的恐懼。你從小就害怕自己是普通人中的異類,小心翼翼地隱藏著自己。而當你發現自己作為異人還有同類之後,卻發現,自己在異人之中,依然還是那個異類,因為你那所謂炁體源流繼承人,三十六賊之孫。環顧四周,唯一一個在異常這一點上相似的,或許就隻有馮寶寶了。她很純粹,很單純。你找到了一個同伴,一份慰藉。你想保護她,保護她長生的秘密,」
張楚嵐瞳孔驟縮,猛地看向無力,沒想到他會如此直白地將馮寶寶的事在這樣一個公開的場合說出。他下意識想要阻止,卻發現周圍的一切彷彿被按下了慢放鍵。鄰桌食客舉杯的動作變得遲緩,交談的聲音像是從遠方傳來,模糊淡泊。他們所在的這一小片空間,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從現實世界中剝離了出來。
「這…是什麼?!」張楚嵐壓低聲音,難掩震驚。他能感覺到一種奇異的力場籠罩著他們,扭曲了常理。
無力輕描淡寫地晃了晃手中的竹籤,「八奇技,風後奇門。暫時撥動了下我們周圍的氣局,讓這裡的時間流速和感知與外界產生了一點偏差。說話方便些。」
「你還知道多少?!」張楚嵐的聲音充滿了警惕帶著一絲敬畏與恐懼。
「比你想的要多一點。」無力沒正麵回答,反而將問題拋了回來「那麼,現在,你還有什麼問題嗎?關於你爺爺,關於甲申之亂,或者馮寶寶?」
張楚嵐淡淡的搖了搖頭:「不...不想。我害怕。」
「害怕知道得太多?」無力挑眉。
「我害怕…保不住這些秘密。」張楚嵐低沉的聲音帶著深深的無力感。
清醒的認知,無奈的自我審視,張楚嵐的不搖碧蓮也好,人情世故也罷,並非全是懦弱或逃避,更多的是在絕境求存的智慧,對自身和所在意之人能力的清醒判斷。
「明智之舉,雖然你以後還是要去麵對的。「無力點了點頭對他的回答並不意外,「那麼回到最初的問題。張楚嵐你希望接下來,是贏,還是輸?」
張楚嵐沒有立刻回答。目光在昏黃的燈光下明滅,內心進行著掙紮。
最終,他抬起頭,眼中那份猶豫和怯懦被下定決心的堅毅所取代,儘管依舊藏著深深的疲憊與沉重。他清晰而有力的吐出一個字:「贏。」
他選擇直麵風暴。不是榮耀,不是天師之位,隻是為了那份真相,為了保護身邊那個與他相似的同伴。
」很好!記得買單。「
」哎?「
與張楚嵐分別後,無力踏著月色前往龍虎山,登上通往老天師的山道。夜間的山道清幽寂靜,與白日的喧鬧判若兩地。他來到天師府外,通報後,引至到了一間靜室。
老天師張之維正坐在蒲團上,閉目養神。聽到腳步聲,他緩緩睜開眼,那雙看似渾濁,卻蘊含著深邃智慧的眼睛,帶著平和看向無力,。
「無力小友,深夜來訪,所為何事啊?」老天師的聲音溫和,自帶一股令人心靜的力量。
無力在他對麵的蒲團上坐下,姿態放鬆,並無晚輩的那種拘謹。卻也很有禮貌「老天師,晚輩冒昧打擾。隻是想問問,您覺得張楚嵐怎麼樣?」
老天師捋了捋長須,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笑道:「那孩子啊……心思重,顧慮多,但本性不壞,根骨和天賦都是上上之選。是個很有意思的後生。怎麼?小友對他很關心。」
「聰明,有天賦,有自己做人的底線。」無力給出了和張楚嵐對話時相似的評價,但更為客觀,「是個很好的人。隻是身上背負太多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有些太過沉重了些。」
「是啊……」老天師輕嘆一聲「這孩子的路,不好走。那麼,小友來找老道我,不會隻是為了評價楚嵐吧?」
無力微微一笑,也不繞圈子「老天師慧眼。晚輩確實有一事相求。羅天大醮的獎品,除了天師度,還有陸老爺子提供的通天籙。晚輩對那八奇技之一的通天籙,很有興趣,不知能否借來一觀?」
老天師聞言,哈哈一笑,搖了搖頭:「你這小友,倒是直接。不過那通天籙現在可不在老道我身上,那是陸瑾那老傢夥拿出來做彩頭的。你想要這東西,得去找老陸商量,或者贏得比賽。」他目光略帶深意地看著無力,「以你的本事也不難吧。」
「老天師說笑了。」無力神色不變,「這羅天大醮結束了,獎品不給張楚嵐,難道還能不給小師叔張靈玉?我終究是個外人,強取豪奪,非我所願,也是平添麻煩罷了。而我也隻是想看看,若能以其他條件與陸老交換,自然也是很好的。」
他這話說得坦然,既點明瞭對局勢的瞭解,知道天師度可能傳予張楚嵐,通天籙可能給張靈玉,也表明瞭自己不願強行捲入爭奪的態度。
老天師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從他平靜而驕傲的外表下看出些什麼。實力超群,眼光毒辣。看似隨性而為,但每一步卻都似乎有著自己的考量。
無力見老天師不語,便起身準備告辭。走到門口,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停下腳步,轉過身,語氣變得略顯鄭重了起來
「老天師,還有一事,或許算是晚輩多嘴,但覺得還是有必要提醒您一下。」
「哦?何事?」老天師抬眼看他。
「全性此次大張旗鼓聚集龍虎山,所圖非小。他們的目標,除了可能的通天籙或給正一派添堵之外,晚輩懷疑可能更指向您的師弟,田晉中田老。」
老天師的眼神瞬間銳利了幾分,靜室內的空氣彷彿都凝滯了一瞬。
無力彷彿沒有察覺到這微妙的變換,繼續平靜地說道:「尤其是田老身邊那個道童,小羽子。據晚輩瞭解,他應該就是全性那位神秘的代掌門,龔慶。」
他頓了頓,看著老天師眼中凜然,補充道:「田老知曉的秘密太多,對於探尋甲申之亂真相他們來說,是難以抗拒的誘惑。還請您多加提防。」
說完,無力不再多言,轉身融入了門外的夜色之中。
靜室內,隻剩下老天師一人獨坐。他臉上凜然的慢慢消失,變得凝重。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龔慶……小羽子……」他低聲咀嚼著這兩個名字,眼中寒光閃爍。無力帶來的這個訊息,太過驚人,也太過致命。若其所言不假,那麼晉中師弟,此刻正身處於危險之中。
「多事之秋啊……」一聲悠長的嘆息,在靜室中緩緩迴蕩。今夜之後,很多事都要因此而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