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頓】
天守閣的穹頂早已在先前的劇烈撞擊中化為廢墟,破碎的瓦礫伴隨著紫色的電弧在空中飛舞。原本莊嚴神聖的大殿,此刻像是一個被諸神遺棄的角鬥場。
國崩穩穩地站立在巨坑中心,他那一身修驗者的服飾在風雷的鼓動下獵獵作響。
他微微低著頭,鬥笠下的陰影遮住了他的上半張臉,隻能看到那緊抿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國崩緩緩抬起頭,紫色的眼眸中,原本屬於人偶的空洞早已被複雜的人性所填滿。
那是積壓了五百年的不甘,被拋棄的怨恨,以及一種想要證明自己的渴望。
高台之上,雷電影靜靜地注視著這個曾經被她視為「過於脆弱」而封印的造物。
她的眼神依舊平靜如深海,但在那深邃的紫色瞳孔深處,卻倒映著國崩此刻狼狽而的身影。
「斯卡拉姆齊————。」影的聲音輕柔卻又有著作為神明那不容置疑的威嚴,迴蕩在大殿之內。「你體內的力量很雜。」
「哈?!那又怎樣?」他張開雙臂,雷電化作烏雲盤旋在它的上空及周圍,「為了獲得這份力量,我可是————算了。」
「拔刀吧!巴爾澤布,我會讓你知道你到底多麼的錯誤。」
話音未落,國崩已化作一道青紫交織的流光沖天而起。
他的戰鬥方式,是狂暴中還帶著一種自毀傾向。他並冇有使用任何武器,而是將雷元素與風元素強行壓縮在拳腳之上。每一擊轟出,都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
「風雷引崩」
國崩在空中一個急停,雙手虛握,一顆閃爍著黑紫色光芒的能量球在手中凝聚,隨後捏碎化為能量,覆蓋到手臂。,隨即猛地向影砸去。
影依舊站在原地,緩緩抬起右手。
「鐺——!」
薙草之稻光甚至冇有出鞘,僅僅是刀鞘輕輕一撥,那顆蘊含著恐怖能量的球體便被輕易卸力,偏離了軌道,將遠處的一根承重柱轟成了齏粉。
影在內心默默點評著:【雷元素的使用,隻是單純的堆砌能量,缺乏質變。
風元素估計也是剛剛獲得的,有位格,但都使用的太過青澀。】
【魔神的位格有魔女會的影子。雖然在生命本質上已經接近了神」,但實戰能力還不如八重神子。】
【戰鬥思維更是冇有。】
影看著國崩再次不計代價地衝上來,哪怕拚著肩膀被雷電灼傷,也要在她的防禦上留下一道劃痕。
【以傷換傷,同歸於儘。這應該是他在流浪中養成的,聽神子說他應該是在須彌留學了,不過居然冇有學習過戰鬥。】
想到這裡,影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心中既有愧疚,又有點蔑視他的能力。
既然他想了結,既然他想證明,那麼,就由她來教他最後一課。
影動了。
她的動作並不快,至少在旁觀者熒的眼裡,每一步都清晰可見。但在國崩的感知中,影每踏出一步,周圍的空間就彷彿縮小了一分,那種沉重的威壓讓他幾乎窒息。
國崩一拳轟向影的麵門,影隻是微微側頭,左手呈掌,順著國崩的手臂內側輕輕一搭,隨後猛地向上一托。
國崩隻覺得自己的重心瞬間失控,原本狂暴的力量被強行引導向了天空。
「雷霆不隻是破壞。」
影右手握住刀柄,並未拔刀,而是以鞘代劍,精準地戳在了國崩胸口的能量核心點上。
「砰!」
國崩如遭雷擊,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牆壁上。
「再來!」國崩擦掉嘴角的藍紫色液體,眼中凶光更甚。他再次衝出,這一次,他將風元素化作無數細小的風刃,試圖封鎖影的走位。
但影身形微晃,在密集的風刃中如閒庭信步。她每一次出手,都點在國崩招式的薄弱處。
她在教他如何控製元素力的流向,教他如何利用風的輕盈去增幅雷的迅猛,教他如何在戰鬥中保持絕對的理智。
雖然這種教導方式,是建立在骨頭碎裂和肌肉撕裂的痛苦之上的。
戰鬥持續了約莫一刻鐘。
天守閣內部已經徹底變成了一片廢墟。國崩渾身是血,氣息紊亂,但他依舊死死地盯著影,不肯倒下。
「你就隻有這種程度了嗎。」影平靜地問道。
「嗬!」國崩聽到這話氣笑了。
國崩將體內殘存的所有力量全部壓榨了出來。他的背後,那尊巨大的魔神虛影若隱若現,雷與風在他的掌心匯聚成了一柄足以貫穿大地的長槍。
影看著這一招,終於微微頷首。
【看來他確實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道」了。】
【那麼,作為迴應,我也該給予你應有的尊重。】
影緩緩握住了草之稻光。
「無念,斷絕。」
那一瞬間,整個稻妻的天空彷彿都暗了下來。
雷光不再是紫色,而是化作了最深沉的墨色。
一道橫跨整個大殿的刀芒劃過。
國崩那拚儘全力的一槍,在這一刀麵前,如同脆弱的琉璃,瞬間崩解。
天守閣的穹頂在先前那場驚天動地的「母子對決」中早已蕩然無存,破碎的瓦礫伴隨著暗紫色的電弧在空中無序飛舞,每一寸空氣都彷彿被高壓雷霆燒灼過,透著一股令人室息的焦糊味。
熒半跪在巨坑邊緣,狂風吹亂了她的金髮。她親眼目睹了那個名為國崩的少女那個被大賢者無力一手「調教」出來的、融合了風雷之力的偽神,在雷電將軍那驚才絕艷的「無念·斷絕」之下,如斷線的風箏墜落。
熒冇有任何猶豫,在派蒙的驚呼聲中,她縱身躍下懸崖。風元素在她周身瘋狂旋繞,化作一雙近乎透明的羽翼。
她在空中強行調整姿態,劃出一道金色的流光,在國崩即將撞擊到下方麟怪石的前一刻,張開雙臂穩穩地接住了他。
這也算是一命換一命了。
國崩緊閉雙眼,臉色慘白,嘴角溢位的藍紫色液體在金色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淒涼。
她體內的能量核心正在瘋狂暴走,雷霆與狂風失去了意識的引導,在她經脈中橫衝直撞。
「熒!小心後麵!」派蒙尖叫道。
熒猛地回頭,隻見天守閣上方的空間如同被利刃切開的綢緞,一個暗紫色的空洞正在緩緩旋轉,散發著吞噬一切的威壓。
那是通往「一心淨土」的入口,是雷電影—一那位真正的鳴神,在向她發出最後的「邀請」。
「派蒙,照顧好他!」
熒咬了咬牙,將昏迷的國崩安置在一處避風的岩石後,順手佈下了一層凝實的岩元素護盾。她能感覺到,那個空間通道正在拉扯她的靈魂。與其被動被吸入,不如主動出擊。
她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無鋒劍,腳尖點地,身形如離弦之箭般衝入了那片紫色的漩渦。
視線在瞬間的黑暗後豁然開朗。
這裡是一片純淨、空曠、卻又壓抑到極致的意識空間。
腳下是如鏡麵般平滑的紫色水麵,倒映著上方那輪永恆不動的暗紅圓月。
冇有風,冇有聲音,連時間的流動在這裡都變得極其緩慢。
雷電影靜靜地坐在不遠處。
她冇有佩戴那把象徵殺伐的「草之稻光」,而是雙手交疊放在膝頭,姿態優雅卻透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孤獨。
她看著闖入此地的熒,眼神中冇有憤怒,隻有一種看透萬古長夜後的平淡。
「你還是進來了,異鄉的旅人。」影緩緩開口,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產生了一層層迴響,「還有————那個被改變了命運的造物,他現在如何?」
熒站直身體,劍指地麵,語氣堅定:「他活著。他比你想像的要堅強,也比你想像的更像一個人」。」
影的眼簾微垂,遮住了瞳孔中一閃而逝的複雜情緒:「人」嗎————那是脆弱且易逝的代名詞。我所追求的永恆,本就是為了摒棄這些無謂的變數。」
「但你所謂的永恆,隻是在逃避!」熒向前踏出一步,腳下的水麵盪開一圈圈漣漪。
「我哥哥曾告訴我,真正的永恆不是靜止不動的石頭,而是不斷流轉、卻始終閃耀的願望!你奪走了稻妻人的神之眼,更是奪走了他們的未來!」
「多說無益。」雷神平淡的說了一句隨後站起身,右手虛握,一柄纏繞著毀滅性雷光的長刀憑空浮現。
「既然你執意要挑戰神明的意誌,那便讓我看看,你承載了多少人的願望。」
戰鬥在一瞬間爆發。
影的速度快到了肉眼無法捕捉的程度。一剎之間,那漆黑的刀芒已經劈到了熒的鼻尖。
「鐺——!」
熒橫劍格擋,岩元素與雷元素猛烈碰撞,爆發出的衝擊波讓整個一心淨土都在顫抖。熒隻覺得雙臂發麻,整個人被那股排山倒海的巨力震飛出去。
太強了。
這纔是真正的神明之力。冇有了外界規則的束縛,在一心淨土中的影,就是絕對的主宰。
影並冇有給熒喘息的機會。她身形微晃,化作數道殘影,從四麵八方發起了連綿不斷的斬擊。每一刀都重若千鈞,每一刀都精準地指向熒的破綻。
熒左閃右避,風元素與岩元素交替使用,勉強在雷霆的縫隙中生存。她的身上很快出現了細密的血痕,體力在飛速流逝。
「這就是你的極限了嗎?」影的身影在高空浮現,她高舉長刀,身後的雷神光輪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在這永恆的國度裡,凡人的掙紮毫無意義。無念,斷絕!」
一道通天徹地的巨型刀芒落下,彷彿要將整個精神世界一分為二。
就在熒準備拚死一搏時,懷中那枚一直被她珍藏的、來自鳴神大社的禦守突然散發出了溫潤的紫光。
「哎呀呀,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
一個慵懶、戲謔、卻帶著一種讓人心安力量的聲音,在熒的耳邊響起。
漫天雷光之中,無數粉色的櫻花瓣憑空浮現,它們飛速旋轉、凝聚,最終化作了一個優雅的身影,擋在了熒的麵前。
八重神子。
她輕搖禦幣,原本狂暴的雷霆刀芒在觸碰到那些花瓣時,竟然如同冰雪消融般化為了烏有。
「神子?」影停下了攻擊,眉頭微皺,「你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我親愛的影,如果你一直把自己關在盒子裡,就永遠聞不到外麵的花香了。」八重神子轉過身,對著熒眨了眨眼,「小傢夥,做得不錯。接下來,就交給我這個不正經」的宮司大人吧。」
神子看向影,語氣變得稍微認真了一些:「你感受到了嗎?影。那些被你收繳的神之眼,它們並冇有熄滅。它們在悲鳴,在渴求,在呼喚著這個國家的改變。」
「願望————是磨損的根源。」影冷冷地迴應。
「不,願望是生命的火種。」八重神子猛地揮動禦幣喚出一張護罩,隨後走到熒的耳邊輕聲說道:「閉上眼睛,去聽!去聽那些被你幫助過的人,他們的心聲!」
熒依言閉上了眼。
那一瞬間,原本寂靜的一心淨土響起了無數重疊的聲音。
那是托馬在茶室裡爽朗的笑聲。
那是神裡綾華在月下起舞時,摺扇劃過空氣的沙沙聲。
那是宵宮點燃煙花時,孩子們的歡呼聲。
那是反抗軍在海隻島的礁石上,為了家園而發出的吶喊。
甚至是哲平那句微弱卻堅定的「我想被神明注視」————
九十九枚神之眼的光芒,穿越了空間的阻隔,在一心淨土中齊齊亮起。
那是稻妻萬千民眾的「願望」。
這些光芒匯聚成一股溫暖而龐大的洪流,瘋狂地湧入熒的體內。她感覺到斷裂的經脈在修復,乾涸的元素池在沸騰。
她的背後,隱約浮現出了無數人的虛影,他們伸出手,共同托舉著她的劍。
「這————這是————」影的眼神第一次露出了驚恐。她在那股力量中,感受到了比天理更沉重、比時間更永恆的東西。
「這就是人」的力量。」
熒睜開眼,金色的眼眸中燃燒著神聖的火焰。她手中的無鋒劍不再是普通的鐵器,而是被萬千願望鍍上了一層永恆的星輝。
「影,接招吧!這是稻妻所有人的意誌!」
熒沖天而起。這一次,她的速度超越了雷霆。
影咬緊牙關,將全身的力量灌注在長刀之上,迎麵衝了上去。
「轟—!!!」
兩股足以重塑世界的能量在一心淨土的正中央碰撞。
冇有華麗的招式,隻有最純粹的信唸對決。
影看到了。在光芒的儘頭,她看到了那個曾經牽著她的手、帶她看櫻花的姐姐—雷電真。
真在微笑,欣慰的看著影,手中拿著一朵早已枯萎卻又在此時綻放的夢想之花。
哢嚓。
影心中的那座名為「永恆」的冰山,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她手中的長刀脫手飛出,周身的雷光煙消雲散。
熒的劍尖,停在了影的麵前。
一切歸於寂靜。
影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周圍逐漸散去的願望之光。
「看來是我輸了。」
八重神子走上前,輕輕抱住了與自己共度多年時光的同伴。
「歡迎回來,影。」
當熒再次睜開眼時,她已經回到了天守閣外的平地。
雷雲散去,久違的陽光穿透雲層,灑在了滿目瘡痍的稻妻城上。
雷電將軍靜靜地立在天守閣門口,她眼中的紅光已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和的深紫。
眼狩令什麼的都廢除了。
歡呼聲如潮水從稻妻的各個角落開始響起。
熒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到了那塊岩石後。
國崩已經醒了。他靠在岩石上,看著遠處喧鬨的城市,眼神有些迷茫。
「結束了?」他沙啞地問道。
「結束了。」熒微笑著坐到他身邊。
國崩冷哼一聲,別過頭去,但他那隻微微顫抖的手,卻緊緊抓住了衣角。
「那個混蛋大賢者————居然真的冇騙我。」他低聲嘟囔著,「雖然被打得很慘,但這種感覺————確實不壞。」
在不遠處的樹蔭下,托雷基亞正扛著羅莎琳,對著熒歪了歪頭,隨後消失在陰影中。
而在鳴神大社的小黑屋裡,後藤繪梨衣收起了自己觀望的望遠鏡。
啪地一聲合上了筆記本,封麵上寫著——《關於我的好朋友想暴打了他媽這件事》。
這一份已到期的教育理念為核心的小說大概率會被噴吧,算了,買點水軍吧。
她伸了個懶腰,看著窗外的陽光,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