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的時候，張連順兩家人一個都沒來，沈薇估計這幾天的美食攻勢，已經讓他們受不了了。
不過沒來更好，吃飯的時候一直有人在旁邊咽口水，感覺也不怎麼舒服。
今天李滄兩個釣了魚回來，那晚上肯定就是吃魚了，正好院子裡有燒烤架，她便決定做烤魚。
烤魚這種吃法源自於渝地，現在根本沒流傳出來，沈薇也是第一次做，讓大家都感到非常新鮮。
吃飯的人多，她就弄了一條大草魚，和一條大頭魚，烤得金黃的魚加上各種調料後，再放在炭火上慢煮十幾分鐘，鮮嫩的魚肉入味後，就可以大快朵頤了。
沈薇挑了一些沒刺的魚肉，放在了齊奶奶的碗裡，齊奶奶突然說道：“謝謝。”
雖然隻是簡單的兩個字，但所有人都驚訝地抬起頭看向了齊奶奶。
這些天齊奶奶雖然知道吃飯，但從來沒說過一句話，現在突然說謝謝，難道……
“媽，你清醒了？”張大娘驚訝地問。
齊奶奶笑著點了點頭，道：“其實我上午就清醒了。”
“真的嗎？”張大娘道，“那可太好了，太好了……那上午你怎麼不告訴我們啊！”
“上午你兩個哥哥在呢，”齊奶奶道，“我知道他們安的是什麼心，就是不想讓我好。要是我說了出來，他們肯定又要想辦法氣我。所以我想等穩定些後，再告訴你們。”
沈薇心道這齊奶奶也是個聰明人，知道自己兩個兒子不是好東西，一直防著他們呢。
胡醫師問道：“您從上午清醒過後，有沒有再糊塗過？”
“中間是有那麼一會兒，”齊奶奶道，“大概是吃過午飯後吧，不過時間不長，糊塗得也不是很厲害，就感覺腦子暈乎乎的，過了半個小時就好了，到現在也沒再暈過。”
胡醫師想了想，道：“這是好現象，說不定從今以後，您就不會再糊塗了。”
“但願吧。先不說這些了，都趕緊吃飯。”齊奶奶道，“吃完飯還有正事呢。”
齊奶奶能保持一整天的清醒狀態，沈薇覺得問題應該不大了，也不急這一時半會兒，先讓大家把飯吃好了再說。
等兩條大魚被吃得隻剩下骨頭，連裡麵的配菜都被吃得乾乾淨淨，李滄還用湯汁拌了兩碗飯吃下去後，楊鳳便拽著他到大門口和圍牆周圍巡邏。
他們知道沈薇問的是很重要的事，其他人最好迴避，也防止有人在外麵聽到。
張大娘去了廚房收拾碗筷，胡醫師則藉口吃得太飽，要出去散步消食，院子裡就隻剩下齊奶奶和沈薇兩人。
“沈教授，”齊奶奶拉著沈薇的手，道，“雖然這些天我是糊裡糊塗的，但是我知道你對我好。為了給我治病，也費了不少心思。說吧，你有什麼事找我，隻要我能辦到的，一定幫你辦好。”
既然話都說開了，沈薇也不拐彎抹角：“齊奶奶，我想請您幫我回憶一下二十年前，您治過的一個病人。”
“二十年前的？”齊奶奶微微一愣，“時間太久，我可真不一定能想起來。這個病人是你什麼人啊？”
“是我娘。”沈薇道，“而且當時送醫院太晚了，沒能救回來。”
齊奶奶一聽人沒救回來，心頭就是一痛。
“唉，我當了一輩子醫生，遇到過不少這種事。”齊奶奶道，“看著那些病人的生命在我麵前一點一點地消逝，我的心就跟刀子割了一樣。我很想把他們救回來，但……唉，我隻恨自己沒有那個本事。”
齊奶奶說著，眼角泛起晶瑩的淚光。沈薇拿出手絹輕輕幫她擦了擦，安慰道：“齊奶奶您也彆難過，是那個時候醫療條件太差，病人的情況也不一樣。就算再好的醫生，也不可能救下所有病人。”
齊奶奶點點頭，道：“我們就不說這些了。說說你娘吧，她當時是個什麼情況？在我麵前去世的那些人，我應該都能記得。”
“聽我奶奶說，我娘是生我的時候大出血。”沈薇道，“我爹先不肯送她去醫院，後來是我奶奶找人借了錢，把她送去了鄉上的衛生所。但因為出血太厲害，需要輸血，衛生所沒有那個條件，又輾轉送去縣醫院的。後麵雖然輸血了，但也沒能救回來。”
齊奶奶聽到這裡，突然問道：“你娘是不是姓張？”
“對，我娘就是姓張。”沈薇道，“齊奶奶，您還記得她？”
齊奶奶眼裡閃過一絲不忍，輕歎一聲道：“我怎麼可能不記得呢？你娘送到我們縣醫院的時候，都已經快半夜了。那時候我正好給一個產婦接生完，正準備下班回家。當時我一看你你孃的情況很不樂觀，問了一下都已經昏迷兩個多小時了，就趕緊安排給她輸血……當時我還說了你奶奶，問她為什麼不早點送來，你奶奶也沒說話，就一個勁兒地哭……”
聽到親娘當年那麼悲慘，沈薇也是一陣陣心痛。都是沈富貴，要不是他阻攔，她親娘可能就不會去世。
“齊奶奶，”沈薇忍住心裡的悲痛，道，“我想問您的是，當時您給我娘輸的血，是什麼血型。”
“血型？”齊奶奶皺著眉頭想了很久，又搖了搖頭道，“這個我是真想不起來了，那時情況比較緊急，是護士負責驗血和去血庫取血的。”
“那您還記不記得，當時縣醫院的血庫裡，有沒有rh陰性血？”沈薇道，“也就是所謂的熊貓血。”
“這個倒是沒有。”齊奶奶道，“那個時候啊，根本就還沒有熊貓血這種概念，血庫裡最多的是o型血，因為它是萬能血型。a、b和ab型都很少。”
“您能確定嗎？”沈薇問，“齊奶奶，這件事對我很重要，請您一定幫我想一想。”
“我很確定。”齊奶奶道，“我們縣醫院直到我退休的時候，都沒有過rh型的血。孩子，你說這對你很重要，這是為什麼？”
“因為我是rh血型，但我爹不是。”沈薇道，“如果能證明我娘也不是，那就說明我不是我爹親生的。”
齊奶奶睜大眼睛，半天後道，“看來你跟你……跟你養父，關係不是很融洽？”
沈薇心道豈止是不融洽這麼簡單？
之前是水火不容，現在是不共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