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睿親王如今不在府上,府上也沒有女眷孩子,您這是...”
墨痕話沒說完。
南宮璟目光突然淡淡掃過去,明明溫潤如水,卻無端讓墨痕渾身打了個寒顫,趕緊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小的這就去準備。”
正要退下,又被叫住。
“等等。”
南宮璟從書案後起身,理了理袖口,“母親還沒歇吧?”
“回世子,侯夫人這會兒應該在正院。”
墨痕恭敬回答。
南宮璟微微頷首,抬腳便往外走。
墨痕趕緊跟上,不知道世子這大晚上的去正院做什麼?
還偏趕在今晚,莫不是和睿親王府那事兒有關?
聽瀾院到正院不遠,穿過一道月洞門就到了。
秋夜的風帶著涼意,吹得廊下燈籠晃晃悠悠。
正院裏燈火通明,守門的丫鬟見世子來了,忙屈膝行禮。
正要通傳。
便見南宮璟擺擺手,自己抬腳進去了。
正院廳堂裡,宣平侯夫人吳氏正歪在美人榻上,兩個丫鬟蹲在腳邊給她捏腿。
屋裏燃著安息香,淡淡的香氣混著炭火的暖意,熏得人昏昏欲睡。
吳氏保養得宜,四十齣頭的年紀看著不過三十許,眉眼間依稀能看出年輕時的風采。
她半闔著眼,聽見腳步聲也沒睜眼,隻懶懶道:“璟兒,這麼晚了,怎麼過來了?”
南宮璟在旁邊的圈椅上坐下,接過丫鬟遞來的茶,抿了一口,纔不緊不慢地開口:“母親,兒子有個好訊息要告訴您。”
吳氏這才睜開眼,揮揮手讓丫鬟們都退下。
等人走乾淨了,她才撐起身子,目光落在兒子臉上:“什麼好訊息值得你大半夜跑一趟?”
南宮璟放下茶盞,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母親,您有孫子了。”
吳氏愣了足足三息。
她以為自己聽岔了,盯著兒子的臉看了又看。
見他神色認真不似作偽,聲音都變了調:“你說什麼?孫子?哪來的孫子?”
“林晚生的,如今一個半月左右,還是男孩。”
南宮璟淡定從容,彷彿再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吳氏瞬間坐直了身子,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有震驚、有狂喜、有懷疑、還難以置信。
最後冷不丁的冒出一句:“你確定是你的?”
這話問得……
南宮璟嘴角抽了抽:“雖然我還未親眼見過,但根據底下人查探,都說那孩子長得和兒子極為相似,就彷彿一個模子刻出來,想來應該不會有假。
吳氏激動差點從美人榻上摔下來,她一把抓住兒子的胳膊,急切的問,“真的,你沒騙娘?那孩子現在在哪?”
她盼孫子盼了多少年,當初林晚嫁進來兩個月肚子沒動靜,她就急得不行,三天兩頭敲打。
後來出了那檔子事,把林晚休了,她又張羅著給兒子續弦,可兒子就是不上心,拖拖拉拉到現在也沒個正經媳婦。
如今突然冒出個孫子,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她南宮家終於要有後了。
南宮璟輕輕按住她的手,聲音依舊溫和,“娘別急,孩子現在和林晚在睿親王府。”
吳氏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睿親王府?”
她聲音徒然拔高了幾分,“那女人怎麼住到那裏去了?軒轅祤不是...”
還有林晚那個女人居然回來了,還帶著自己的孫子回來。
隻要一想到自己的寶貝孫子跟著林晚一路逃荒,路上還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又是心疼的不得了。
南宮璟搖搖頭:“目前還不清楚,隻知道是今晚進了京,緊接著就進了睿親王府,還是由睿親王身邊兩個親衛一路護送,隻不過走的是後門。”
吳氏臉色變了又變,在屋裏來回踱步,眼底滿是憂慮和不解。
嘴裏喃喃低語:“這……這怎麼扯上睿親王了?”
她當然知道睿親王是什麼人。
那是連皇帝都要忌憚三分的戰神,整個大晉最不能得罪的人。
若林晚隻是普通婦人,她大可以直接上門要孩子。
可如今人住在睿親王府,她就是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去鬧。
“璟兒,這事你父親可知道?”
吳氏突然問道。
“我還未來得及告知父親,至於父親是否有通過別的渠道得知,兒子便不清楚了。”
南宮璟微微搖頭,“對了,父親這麼晚了去哪了?沒歇在娘這裏?”
吳氏聞言,沒好氣的瞪了兒子一眼,“你父親那性子,整日裏就喜歡附庸風雅。今兒個被幾個老友拉去參加什麼詩會,估計有得半夜纔回。”
南宮璟微微頷首,母子倆又說了話,他也就起身走了。
並未直接回聽瀾院。
而是站在院子裏,仰望天上的明月,神色有些複雜。
他本以為和林晚的緣分已盡,沒想到兩人之間還有個兒子,更帶著他的兒子住進了睿親王府,反倒是讓自己不知道該怎麼辦。
孩子自是要接回來的,可林晚性子倔,怕是不會輕易答應。
兩人到底夫妻一場,他也不想用手段硬搶。
南宮璟在庭院中站了許久,想著要不要深夜去睿親王府探一探。
睿親王府雖守衛森嚴,但卻攔不住自己。
他既然私底下創辦暗格和影衛,又怎會真的隻是個手無縛雞之力,隻醉心詩書的世子。
這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製不住。
隻想立馬見到那個女人,還有自己尚未謀麵的孩子。
他垂眸理了理袖口,抬腳回了聽瀾院。
書房暗門無聲滑開,他從暗格裡取出一套夜行衣,動作利落地換上。
墨痕端著茶進來時,書房裏早已空無一人,隻有窗欞微微晃動,帶進來幾縷秋夜的涼風。
“世子?”
墨痕試探地喚了一聲,無人應答。
他嘆了口氣,默默把茶盞放下,轉身出去把門帶上了。
……
睿親王府,幽蘭苑。
林晚好不容易把安安哄睡,小傢夥今天精神頭足得很,在馬車上看什麼都新鮮,這會兒倒是睡得香甜。
她輕手輕腳地將安安放在床榻內側,拉過薄被輕輕蓋好。
正要躺下睡覺。
窗戶突然發出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是被風吹的,又不太像。
林晚瞬間警覺,手不動聲色地摸向枕頭底下,其實暗中把空間木屋裏的那把精巧小弩拿出來。
她側耳傾聽,窗外隻有輕微的風聲。
正要鬆一口氣,紗帳外突然多了一道修長的黑影。
她心臟猛地一縮,手指扣住弩機就要抬手。
“是我。”
一道溫潤如泉水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幾分熟悉的清冷和夜裏的寒涼。
林晚手指頓住,神色錯愕。
這個聲音……
燭火不知何時被點燃,昏黃的光暈裡,一張如玉的麵容漸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