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韻兒，你爹和你哥都是武將，戰場上刀劍無眼，保不齊哪天就會殉國，娘隻怕到時，真的護不住你。”
他們身為武將，本就是用命換榮耀，為國而戰他們不怕死，隻怕家裡的親眷沒人庇佑，到時被人欺淩。
蘇喆眼裡儘是悔意，難得的承認了文官在某些地方還是有用的：“早知道就該讓你和在林家時一樣以帷帽示人。”
現在蘇喆恨不得穿回三個月前給自己倆嘴巴。
當初林守禮是皇上派的文官監軍，他夫人與李茹都是臨盆產婦，兩人脾氣又相投，索性便一同生產，兩家本就都生的是女娃娃，那穩婆一粗心，便將兩個女娃娃給弄錯了，發現不對的時候，林守禮已經帶著蘇韻回了京城，她也不敢說。
直到三月前，她快病死了，才告知，李茹產下的女胎左眼角下有一顆水滴般的紅痣，蘇韻纔是他們大將軍府的嫡女。
當時給他高興壞了，倒不是他不喜歡之前的妹妹，而是那妹妹張口閉口之乎者也，仁義禮智孝的，怎麼看著都不像是他們家能養出來的崽。
所以在得知這件事的第一時間，他便去將蘇韻換了回來，那時為了證明蘇韻更適合在他們將軍府，他親手摘了她帶了十六年的帷帽，讓她騎在自己的戰馬上繞著京城走了一圈。
他說：“妹妹，有將軍府做你的靠山，你在這上京就是橫著走。去他什麼勞什子懷璧其罪，我看看誰敢覬覦你。”
蘇韻笑：“好哥哥，那我以後就橫著走。”
當時他滿意極了，覺得這般性子纔是他的妹妹。
可自那之後，便有不少人經常翻牆越瓦的來偷看他小妹，前幾日他還瞧見自己的死對頭永安侯府的小世子爬蘇韻的牆頭，被他用一杆子給打了下去。
一想到娘說的那些話，蘇喆眸子都深了不少：“你告訴哥哥，王爺的心上人是誰，哥哥去幫你除了，他便還是你的。”
蘇韻一看便知蘇喆要犯渾，但她也不慌，直言道：“林采薇。”
“啥？”
這不是他前親妹妹嗎？
“王爺的心上人是林采薇，前些日子我親眼看到的，他倆獨處一處說私密話。”
屋子裡又陷入到了沉寂中，雖然不喜，但他們到底是養了林采薇十六年，在心裡，即便是換回去了，她也是家人。
瞧著糾結的哥哥，蘇韻噗嗤一聲就笑出來了，“哥哥，我都說了，我不喜歡攝政王了，你就算真狠下心來殺了她，我也不會嫁攝政王的啊。”
“可是……”
“哥哥若真的擔心，後日開始，就教我習武吧，與其等著彆人施捨庇護，莫不如我自己成為女將軍護佑一方。”
原本還愁眉苦臉的一家子聞言眼睛一亮，“這個好。”
他們怎麼就沒想到這一點呢。
嘿嘿，還是他們家韻兒最聰明。
“韻兒，爹這有一套雲絲甲，是墨家傳人的手筆，刀割不破，火燒不透，明日就拿給你。”
蘇喆也不甘示弱：“哥哥有一寶劍吹發可斷，明日也拿給你。”
蘇韻拽著李茹的手晃了晃：“爹，娘，哥哥，你們最好了。”
家人陪在身邊，如此最好了。
明月高懸在空中，又大又亮。夜裡雖寒，卻半分透不進屋子。
有家人陪在身邊，蘇韻這一夜睡得是極好的。
蘇韻是慣會撒嬌的一個人，在林家時，死守規矩的林守禮都不曾強製過要她早起，回了蘇家，更是沒有人會在她睡覺的時候來打擾她。
甚至會因為怕晨光耀眼，晃醒了她，而在窗戶外鋪設木板擋光，等她自行醒了後再撤下。
所以當下人來叫她起床時，她還以為是在王府呢。
“小姐，攝政王請您去正廳一敘。”
“知道了。”
昨夜折騰的太晚，蘇韻整個人還是昏昏沉沉的，她任由丫鬟們給她梳妝打扮，整個人和提線木偶沒什麼區彆。
一直到了正廳，人的眼睛都還沒怎麼睜開。
迷迷糊糊看著看了眼坐在主位上的秦昭衍，徑自就要往他旁邊的座位上靠，“臣妾……”
“咳咳！”
蘇成安的咳嗽聲響起，瞬間將蘇韻的瞌睡蟲給振飛了，她生生收回邁出去的步子，規規矩矩行禮道：“臣女蘇韻，參見王爺。”
這還是她第一次在他麵前這般規矩拘謹。
秦昭衍微微蹙眉，她好像變了。往日總沒個規矩，瞧見他就會喜上眉梢往前湊的人，今日竟這般乖的行禮，言語間還透露著淡淡的疏離。
這種感覺，叫他不喜。
秦昭衍揮了揮手，屏退了眾人，叫屋子裡隻剩下了她與他。
“昨夜和本王發生關係的是你。”
抬眸間對上那雙深邃的眸子，蘇韻有片刻的失神，同上一世一樣的問話，但語氣卻是不同。上一世他是疑問，這一世卻像是篤定。
蘇韻裝傻“王爺您在說什麼呢？臣女聽不太懂。”
瞧著秦昭衍有一下，沒一下的轉動著大拇指上套著的翠玉扳指，蘇韻感覺胸口都跟著有些發涼，昨夜也不知道他是否還有意識，淨拿著這個玉扳指在她身上來回的滾動，好似故意看她因受涼而產生的顫栗一般。
如今想想，這人確實是壞透了。
“蘇韻，你是在和本王玩欲擒故縱，還是想要以這種方式懷個孩子來要挾本王？”
秦昭衍眼底的嫌惡與他當初強行給她灌下滑胎藥的模樣重合，讓蘇韻心裡愈發苦澀，他當真是對她厭棄至極。
“臣女聽不懂王爺在說什麼，昨夜臣女過敏窒息，爹孃陪了臣女一夜，府醫和家丁都能作證，若王爺覺得會是後者，雖然不是臣女，但臣女也會讓王爺安心。”
似是賭氣，更似是要與他劃清界限。
蘇韻轉身出門去吩咐：“桂枝，你去請蕭老先生來，讓他帶上藥箱和煎爐。”
當著秦昭衍的麵，蘇韻讓蕭夙現場配了一道避子湯，哪怕是煎藥都在他麵前進行。
藥熬好了，蘇韻都沒等這湯放太涼，便直接一口吞下。
“王爺，這樣可以了嗎？”
看著蘇韻那嫻熟的模樣，秦昭衍的心莫名的發緊發疼，“好，好樣的。”
為人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秦昭衍近乎是咬著牙說出的這句話：“你，你們大將軍府都是好樣的。”
他抬手鉗製住蘇韻的下顎，強迫她張嘴。
看著她那被燙壞了舌苔，卻不再吭一聲痛的模樣，他心裡的失重感便更重一分。
蘇韻對他，當真是變了。
可明明是她先招惹的他，她憑什麼變！
秦昭衍眼神一戾，盯了蘇韻許久，才鬆開。那模樣像是要將她吞如腹中，讓她不禁顫栗。
離開前，秦昭衍的手擦著蘇韻眼角的淚痣而過，在她耳邊留下一句讓她全身血液都跟著凝固的話，“昨夜本王沒醉，咱們，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