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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發動的瞬間,他就那樣跪在地上。
他透過透明的後擋風玻璃,看到了後座上放著的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漂亮的新書包。
大紅色的,上麵綴著亮晶晶的小蝴蝶結和精美的水鑽。
沈司渾身劇烈一顫,瞳孔猛然收縮。
他想到了囡囡。
他想到了那個六歲的生日,囡囡甚至冇能吃上一口草莓蛋糕,就被他罰站在冷風如刀的陽台上。
他想到了那個被他親手扔掉的畫板。
那副畫著“爸爸、媽媽和我”的畫,最後在殯儀館的塑料袋裡,變成了粉碎的硬紙板。
這一年,林沁不僅在做新聞,還在拚命地捐助失學兒童。
那個書包,或許是她準備給某個貧困女孩的禮物。
但在沈司眼裡,那個書包就像是一個血淋淋的烙印。
如果囡囡還活著,馬上要上小學了。
她一定會揹著最漂亮的書包,拉著爸爸媽媽的手,高高興興地走進校門。
可現在,他隻能趴在地上。
沈司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身子劇烈蜷縮。
“沁沁......囡囡......對不起......”
他在空曠寂靜的地下車庫裡,聲音嘶啞。
在正午十二點整,畫麵毫無征兆地全部切斷,陷入了長達三秒的黑暗。
緊接著,螢幕亮起,冇有預想中的商業大片,而是一段動畫短片。
一個小女孩牽著一隻紅色的小氣球,在草地上歡快地奔跑,那是囡囡生前最喜歡的動畫片段。
畫麵一轉,螢幕上出現了幾行慘白的宋體大字:
“囡囡,爸爸接你回家。沁沁,我在原地等你,求你見我一麵。”
街道上的行人為之側目,交通甚至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有人認出了那是曾經權傾一時的沈**官,有人在低聲嘲笑這位墜入雲端的罪人,如今竟要靠這種方式博關注。
沈司站在大廈對麵的天橋上,他變賣了那套承載了所有罪惡與鮮血的婚房,那是他唯一的資產。
他冇有留下一分錢給自己治病,而是全砸在了這全城大屏五分鐘的播映權裡。
他劇烈地咳嗽著,帕子上全是暗紅色的血絲 。
“林沁,你會來的,對嗎?”
他摩挲著手裡那個冰冷的手機,他以為,這種全城見證的謝罪,能換來那個女人的一絲動容。
哪怕是她衝過來扇他一個耳光,也比現在這種石沉大海的死寂要好。
京郊,墓園。
沈司拖著沉重的步伐爬上山坡,手裡提著一籃新鮮的的白百合。
他在囡囡的墓位周圍,親手移栽了一整圈潔白的花草,他以為這能讓那個在陰冷地下睡著的女孩感受到一點暖意。
然而,當他到達墓位前時,看到的卻是一個背影。
林沁穿著一身黑色羊絨大衣,手裡竟然握著一把沉重的的鐵鍬。
“哐!”
鐵鍬破開凍土的聲音在寂靜的墓園裡格外刺耳。
“沁沁!你在乾什麼?”
沈司瘋了一樣撲過去,想要搶奪她手裡的鐵鍬。
林沁甚至冇有回頭,她動作極快,一鏟子下去,將沈司半月前精心移栽的百合花連根剷起,隨後甩到旁邊的垃圾桶裡。
“林沁,你瘋了嗎?那是給囡囡的花!”
沈司跪在泥濘裡,試圖用手把那些被剷出來的泥土填回去。
林沁終於停下了動作。
她緩緩轉過頭,墨鏡後的雙眼冷若冰霜,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沈司,你在這表演給誰看?你真的知道囡囡喜歡什麼嗎?”
“我......我查過資料,女孩子都喜歡花,百合代表純潔......”
沈司的聲音越來越小。
“純潔?”
林沁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她猛地將鐵鍬重重地杵在大理石地麵上。
“沈司,結婚七年,你不僅不知道囡囡有嚴重的哮喘,你甚至不知道她對百合花粉過敏!”
林沁的聲音升高,帶著一種壓抑了一年的爆發。
“就像你那天買回來的芒果蛋糕一樣,你買的每一件禮物,都在要她的命!”
沈司的手僵在半空,他呆呆地看著那些被鏟碎的花瓣,腦子裡嗡嗡作響。
“囡囡死的那晚,你剝橘子給顧曦吃的時候,想過你在家裡立下的那些規矩嗎?”
林沁俯視著他,眼神裡滿是生理性的厭惡。
“沈大審判長,你現在包下全城的螢幕,是想贖罪,還是想給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心找一個宣泄口?”
沈司癱坐在泥濘中,淚水糊滿了那張曾經意氣風發的臉:
“我不知道......沁沁,我真的不知道......我隻想見你一麵,我隻想跟你道歉......”
“道歉?”
林沁從大衣口袋裡拿出一隻黑色的舊手機,那是囡囡生前最喜歡的玩具電話,裡麵裝了一張隻有林沁和沈司號碼的備用卡。
“沈司,你是不是一直覺得,那一晚我是在用孩子裝病來威脅你?”
林沁點開了播放鍵,語調平靜得讓人毛骨悚然。
“你是不是覺得,你關上那扇搶救室大門的時候,隻是在處理一個麻煩?”
“林老師,真的要放嗎?”
旁邊的陳助理低聲詢問,眼神裡透著憐憫。
“放。讓他聽清楚,他親手殺死的,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女兒。”
寂靜的墓園裡,。
那是寒風中,一個小女孩絕望的更咽。
“爸爸......接電話呀......囡囡好難受......呼......呼......”
“爸爸,陽台好冷......阿姨踩壞了畫......囡囡聽話,囡囡不去醫院......你抱抱囡囡好不好?”
“爸爸......求求你......理理囡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