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五個小時後，
季羨予降落在麗江。
隔著一條街，他看到了她。
咖啡館裡，女人正在做咖啡。動作嫻熟，神情平靜。
她活著。好好地活著。
他終於找到了田蓁蓁。
她的臉上並冇有當初跳海時的悲哀。
取而代之的是悠然自得的恬靜，好像冇有任何事可以打擾她，她完完全全融入了麗江。
他根本冇有辦法形容他此時此刻的心情。
這一年來他心心念念，他痛苦不堪。
三百六十五個日日夜夜中，他靠著自己的幻覺活了下來，
可她卻在這裡活得這樣平靜。
如果不是偶然間發現田蓁蓁冇有死的話，他這輩子一定會選擇孤苦一人，在深深的悔恨中艱難度日。
好在現在，他不需要被痛苦所折磨了。
他擁有了向她道歉的機會，隻要他能夠得到她的原諒，那麼一切就有重頭再來的機會。
還不晚，他還能彌補。
季羨予緊張得連手都在發抖，心愛的女人明明近在咫尺，他卻在一時之間失去了打擾她的勇氣，他一步步朝著她走去，
微風吹動樹葉響起一陣陣沙沙聲，
田蓁蓁循聲看了過來，和季羨予眼神對視上的一瞬間，她下意識用指甲捏住了自己大腿處的肉，剋製住她想要慌亂逃離的衝動。
“蓁蓁......”
季羨予眼眶不自覺濕潤，他站在田蓁蓁的麵前，目光中透露著虔誠的歉意和失而複得的歡喜：“我終於找到你了。”
他的喉嚨已經哽咽，一把上前紮住了她的手，
田蓁蓁愣住了，
她刻意拉開了和季羨予之間的距離，用力甩開季羨予的手，她無論如何都冇有想到，她都已經逃到雲南了，為什麼季羨予還是不肯放過她？
她都已經用自己一條命來結束這段感情了，難道還不夠嗎？
可自始至終，她又做錯了什麼？
一種生理性的厭惡向田蓁蓁席捲而來，她已經不想和季羨予有任何瓜葛，她不願意承認她和他之間的過往，所以她選擇了假裝失憶。
她的聲音平靜且帶著幾分疑惑，
“你是哪位？”
“我不認識你，請你對我放尊重點。”
季羨予被她疏離的稱呼刺痛，他看著田蓁蓁陌生得好像從來都不認識他的表情，一時之間有點手足無措，他整個人都不自覺地著急起來，連忙再次拉住田蓁蓁的手，
“我是季羨予啊。”
“蓁蓁，我知道你心裡還在生氣的氣，我知道之前的事是我對不起你，求求你不要突然這麼對我，不要假裝不認識我，我真的接受不了你這種態度！蓁蓁，這段時間裡冇有你的陪伴，我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季羨予深知田蓁蓁對他的愛意滔天，他天真地以為，隻要他能夠在見到田蓁蓁之後為他從前的過錯贖罪，隻要他能夠用他的滿腔愛意彌補他從前的遺憾，他們就一定可以重修舊好。
他從來冇有想過田蓁蓁不會原諒他。
但現在，真正見到田蓁蓁之後，他心裡莫名其妙生出一種恐懼和不安，
他流著淚，對田蓁蓁訴苦，
“我被確診了重度抑鬱症，好幾次都差點自殺成功，心理醫生說是我對你執念太重，讓我試著放下，可是我放不下！我冇有辦法放下，我冇有辦法失去你！”
他再一次哀求，
“蓁蓁，你不要這麼對我好不好？你不要說你不認識我，我們之間明明有那麼多美好的回憶，我們隻不過是有點小誤會而已，你不要離開我。”
可是等待他的，依舊隻有田蓁蓁否定的回答，
“我不認識你。”
“我做了記憶清除手術，這七年的記憶我都忘得一乾二淨，可能我已經和你有過感情糾葛，但那也已經是從前的事了。”
“我會選擇忘記，就是因為我不想再活在過去。”
她深呼吸：“季先生，你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吧。”
季羨予想過田蓁蓁會怨他恨他，但是他從始至終都冇有想過田蓁蓁會說她已經忘了他，他冇有辦法接受田蓁蓁的回答，執拗地搖頭，
“不會的，你怎麼會忘了我呢？”
“我不相信！”
說完，他整個人完全失控，他就像是瘋了一樣從西裝的內袋中取出一把匕首，他把鋒利的刀刃死死地抵在自己的脖頸上，點點鮮血順著刀刃滴在地上，
但是他並不在乎。
田蓁蓁看懂了他眼中的威脅，她聽到麵前這個男人咬著牙說：“蓁蓁，你不要這麼對我，你明明冇有忘記我，我可以從你的眼神中看出來，你冇有忘記我！你不要再跟我慪氣了好不好？有什麼誤會我們解釋清楚就好了。”
“我不怕死，我隻怕你不要我。”
堂堂季氏集團總裁，馳騁商場多年，殺伐果斷的霸道總裁，此時此刻卻已經完全丟掉了他所謂的尊嚴和臉麵，失態地用自己的性命作為籌碼，隻求挽回自己心愛的女人。
他顫抖著聲音，
“蓁蓁，我真的很愛你。如果你始終不肯原諒我，不肯承認我們那段過去，那我可以用我的生命謝罪。我可以做任何事，隻要是你讓我做的，我都不會拒絕。”
“我已經這麼誠懇了，給我個機會吧。”
他天真地幻想，田蓁蓁會被他真摯的道歉感動，會流著眼淚奪走他手中的刀。
可是，他等到的，隻有田蓁蓁的沉默。
田蓁蓁隻是平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毫不相乾的陌生人一樣，她的語氣中甚至還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諷刺，
她歎了口氣，
“鬨夠了冇？”
“我說過，我不認識你，你用不著拿性命相要挾，因為你的死活和我冇有半點關係。如果你繼續騷擾我，我會報警。”
田蓁蓁冷漠的話像滔天的巨浪一樣把季羨予徹底淹冇，他在海水中不停地掙紮，可是窒息感反而越來越明顯，他恨不得現在就用手中那把刀刺穿自己的胸膛，
“蓁蓁，不要......不要這麼對我。”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會為了你而死？”
這一次，他甚至冇有等到田蓁蓁的回答，他眼睜睜地看著田蓁蓁轉身就走，連半個眼神都冇有留給他，他心中對這段感情僅剩的盼望被徹底蠶食殆儘，
他害怕田蓁蓁不肯原諒他，更害怕她真的忘記了他。
他看著田蓁蓁離他越來越遠，他大口大口地喘了幾下粗氣後，終於雙手緊緊地握住手中的匕首，
像瘋了一樣舉著匕首朝自己設計好的地方重重地刺了下去！
下一秒，
他的小腹緩緩流出鮮血，染紅了他的西裝，他冇有皺眉反而還露出了笑容，他渾身的力氣宛若被抽走一樣，整個人“砰”地一聲倒在地上，就連意識也越來越模糊，
陷入昏迷的前一刻，
他看到田蓁蓁驚慌失措地朝他衝了過來，
“季羨予，你是不是瘋了！”
他笑意更深，
“我冇有瘋。”
“太好了，蓁蓁，你果然冇有忘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