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香也滿眼關切地盯著他。
孟大牛剛要咧嘴報喜，眼角餘光瞥見裏屋的門簾子動了一下。
小玲正坐在炕沿邊，豎著耳朵往外聽呢！
這姑奶奶剛才就為這事兒泛酸呢。
孟大牛趕緊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娘，嫂子！”
“俺就是把那下奶湯的火候和配料，手把手給亞娟妹子演示了一遍。”
“又親自看著她熬到時候，那湯一出鍋，俺囑咐了兩句就趕緊顛兒了！”
孟氏聽完，有些埋怨。
“你這孩子，去都去了，咋不看著她喝下去，看看效果再走呢？”
孟大牛雙手一攤，滿臉的理直氣壯。
“哎呦俺的親娘誒！”
“人家一個寡婦要餵奶，俺一個大老爺們能擱那兒杵著看嗎？”
“那成啥了？”
孟氏點點頭：“也是，趕明兒我去看看。”
裏屋。
小玲聽著孟大牛這番義正言辭的表態。
算這犢子玩意兒識相！
還明白避嫌，沒趁機占人家寡婦的便宜。
孟大牛掀開門簾子，大步走進裏屋。
他極其自然地湊到小玲跟前，一屁股坐在炕沿上。
“玲姐。”
“明天你受點累，跟著俺早點起。”
小玲挑了挑眉毛。
“幹嘛去？”
“去魚塘打魚嗎？”
孟大牛點點頭，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打魚是正事，但明天送完魚，咱先不急著回來。”
“俺得去趟鎮中學，找俺妹妹小慧。”
小玲聽說是正事，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找小慧？”
“出啥事了？”
孟大牛搖搖頭。
“沒啥事，可還有幾天就要中考了。”
“俺得去問問她哪天考，具體分在哪個考場。”
“俺尋思直接在縣裏給她找個招待所，讓她踏踏實實住幾天，吃好睡好。”
“或者俺天天開著拖拉機去接送她，看看她啥意見。”
小玲聽著孟大牛這番話，眼裏閃過讚賞。
這男人雖然平時糙了點，沒個正形，可對待家裏人，那是真沒得挑。
而且竟然對學習看得這麼重，是個有遠見的。
小玲乖巧地點點頭。
“行！”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她伸出白嫩的手指，在孟大牛結實的胳膊上戳了一下。
“這都來了好幾天了，光聽你天天把小慧掛在嘴邊。”
“我還沒見著這個小姑子呢！”
小玲頓了頓，已經開始盤算起來。
“正好明天去供銷社，我給她買點麥乳精、核桃粉啥的補補腦子。”
“中考可是大事，這營養必須得跟上。”
天剛矇矇亮，老孟家院子裏頭就熱鬧開了。
李桂香拎著一個個油紙包往驢車上碼。
昨晚熏好的醬肉，那香味兒直往人鼻子裏鑽。
小玲今天起得早，穿著件幹練的小衫，在那忙前忙後，看著倒是挺像樣。
孟大牛把那輛二八大杠推出來，車把上叮噹作響。
他拍了拍自行車後座，衝著站在旁邊的小玲努了努嘴。
“小玲，你坐驢車，跟海燕姐一塊走，穩當。”
小玲聽這話，把嘴一撇。
“我不！”
“我就要坐你這車！”
她也不管那許多，直接躥到了孟大牛身後，一踮腳坐了上去，雙手死死摟住孟大牛的腰。
那架勢，彷彿生怕孟大牛把她給撇下似的。
魏海燕坐在車轅上，瞅著這倆人，眼珠子轉了轉，嘴裏嘖嘖幾聲。
“大牛，你就帶她吧。”
孟大牛無奈地搖搖頭，抬腳踩住踏板。
“得得得，算俺怕了你！”
車輪在村裏的土路上轉得飛快。
小玲把臉緊緊貼在孟大牛後背，風一吹，那發梢在孟大牛脖子裏掃來掃去，癢絲絲的。
“坐穩了啊！”
孟大牛喊了這一句。
這一路上，小玲的手就沒撒過，臉上的笑壓根藏不住。
到了鎮上，先把魚和熟食卸給國營飯店。
本來孟大牛還要跟著去採購豬頭和豬蹄子這些食材，可魏海燕說拉倒吧，這事平時我一個人也幹了，用不著你。
孟大牛也沒客氣，嘿嘿一笑，帶著小玲直接奔了中學。
“哥！”
孟小慧歡呼著跑過來，那張笑臉跟花兒似的。
可跑到跟前，看見旁邊的小玲，孟小慧愣住了。
“哥，這是誰啊？”
“這也太好看了吧！”
“比俺們學校最漂亮的老師還好看！”
孟大牛賊臭屁的摟著小玲顯擺。
“這是你嫂子，能不漂亮嗎？”
小玲那臉羞得通紅，不過被這小丫頭一誇，心裏頭跟吃了蜜似的。
她趕緊從包裡掏出剛買的麥乳精、核桃粉，還有糕點和糖果，一股腦塞進孟小慧懷裏。
“小慧是吧，這是給你的，好好補補，爭取中考考個狀元回來！”
孟小慧抱著東西，樂得連嘴都合不上。
“嫂子你別難為我了，還狀元，我不考倒第一就燒高香了！”
孟大牛一隻手摟著小玲，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搭在孟小慧的肩膀上。
“對了小慧，你還沒跟俺說，你到底哪天中考？”
孟小慧歪著腦袋回答。
“就這個週末。”
孟大牛一聽。
“這個週末？”
“這不就剩三四天了？”
他撓了撓後腦勺，臉上帶著幾分困惑。
“俺記得……不是，俺聽人說，這中考前幾天不都得放假，讓你們回家好好準備準備嗎？”
“你這咋還上課呢？”
孟小慧一聽這話，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那根烏黑的麻花辮。
“一般的同學都回家了。”
“老師讓俺們這些有希望考上高中的留下，說是怕俺們一回家，就又是餵豬又是放鵝的，把學習給耽誤了。”
孟大牛聽完，先是一愣。
緊接著，他猛地仰起頭，發出一陣極其爽朗的狂笑。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們老師說的對！”
“太對了！”
他衝著孟小慧擠了擠眼睛，滿臉的壞笑。
“咱家現在那豬可是不少。”
“可都等著你考完試，回去伺候它們呢！”
笑完，孟大牛拍了拍小妹的腦袋，臉色變得正經起來。
“小慧，你這考點分在哪兒了？”
“是縣一中，還是二中？”
孟小慧抱著沉甸甸的麥乳精，老老實實地回答。
“在一中，哥。”
“說是縣裏環境最好的地兒。”
孟大牛摸了摸下巴，心裏頭開始飛快地盤算。
“縣一中啊，那地兒離咱這兒可不算近。”
“要不這樣，哥這兩天提前去縣裏給你租個招待所？”
“找個有熱水、有乾淨被褥的地兒，讓你消停住幾天，省得來回折騰費精神。”
孟小慧連連擺手。
“不用不用！”
“李老師，就是咱嫂子的親妹子，她前天特意找過我。”
“李老師說讓我考試這幾天乾脆住她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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