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牛臉上露出極其滿意的笑。
“程程妹子。”
“你文化高，我來說你來寫！”
翟程程深吸一口氣，拿出紙筆，等著孟大牛開口。
孟大牛清了清嗓子，開始口述。
“就寫，本人翟程程，因家中老父好賭成性，欠下孟大牛四百元钜款。”
“現自願跟著孟大牛乾四年以償還債務！”
“期間每月工錢折抵二十元，採到藥材所得，盡數歸孟大牛所有！”
“口說無憑，立字為據！”
翟程程聽著這霸王條款，尤其是那句“家中老父好賭成性”，氣得手裏的筆都快捏碎了。
“孟大牛，你別太過分！”
孟大牛雙手抱胸，滿臉的無所謂。
“咋的？”
“俺說得不是事實？”
“你要是不想寫，也行。”
“那咱明天就去大隊部說道說道，讓你爹這老賭棍在全村出出名！”
翟程程知道，孟大牛這犢子玩意兒，絕對幹得出來這種事。
她拿起筆，在紙上刷刷地寫了起來。
她心裏盤算著，孟大牛就是個大字不識幾個的傻麅子。
自己隻要在協議上稍微動點手腳，他肯定看不出來！
等寫完了，翟程程把紙往桌上一拍。
“寫完了！”
孟大牛拿起那張紙眯著眼睛，一副極其費勁的模樣。
他伸出粗壯的手指，在紙上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下指著。
“本……人……翟……程程……”
“欠……孟……大牛……錢……”
“自願……跟……孟大牛……乾……”
他念得磕磕巴巴，翟程程在旁邊看得心裏直樂。
果然是個文盲！
可就在這時，孟大牛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翟程程。
“程程妹子。”
“咱倆不是說好了，是乾四年嗎？”
“你這上頭寫的咋是……四月啊？”
他伸手指了指紙上的那個“月”字。
“俺雖然不咋識字，可這落款上的1980後麵的字不應該是年，7後麵不應該是月嗎？”
翟程程那張俏臉青一陣白一陣的，恨不得把手裏的筆直接戳進孟大牛那張得意的臉上。
這傻子咋比村裡那些讀過書的人還精？
“你……你咋認識字？”
孟大牛咧開大嘴，露出兩排大白牙。
“俺是不認識幾個字，可這‘年’和‘月’，俺還是分得清的！”
翟程程沒辦法，極其用力地在那個“月”字上劃了個大叉，又在旁邊重重地寫上一個“年”字。
寫完，她把筆往桌上狠狠一摔！
孟大牛心滿意足地拿起那張“賣身契”
“行了，這幾天你就在家準備準備。”
“俺啥時候想上山了，你就得跟著！”
說完，他不再理會這爺倆，轉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院門。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擦亮。
孟大牛就已經和魏海燕在院子裏忙活開了。
驢車上，幾個大木桶裡裝滿了活蹦亂跳的大肥魚。
另一邊，李桂香昨天熏好的熏醬肉、醬排骨、豬頭肉等，也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碼放得整整齊齊。
拖拉機車鬥裡，放著兩張疊好的熊皮，和用布包好的熊膽，以及剩下的熊肉。
小玲頭天晚上還興緻勃勃地張羅著要跟著一起去。
可這會兒，她還躺在炕上睡得正香，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晶瑩的口水。
孟大牛往屋裏瞅了一眼，壓根就沒打算叫她。
自己還得順道去衛生院看看王慶媳婦和那倆大侄子，小玲跟著多有不便。
“海燕姐，都裝好了吧？”
魏海燕麻利地把最後一包熏醬放好，用繩子捆嚴實。
“妥了！”
“走吧！”
“駕！”
驢車慢悠悠地駛出了院子。
孟大牛也搖起拖拉機。
到了鎮上，倆人先是把魚和熏醬送到了國營飯店那，接著又去找劉國棟。
劉師傅看見孟大牛，樂嗬嗬的迎出來。
“我的媽呀！大牛兄弟！”
“俺都聽說了！”
“你小子一個人乾翻了兩頭熊？”
“真的假的？”
孟大牛把那兩張熊皮往地上一扔。
“劉師傅，你瞅瞅這皮子，像是假的嗎？”
劉師傅蹲下身子，仔仔細細地摸了半天，又拿起那顆鐵膽看了又看。
“兄弟！”
“你真是神了！”
“這熊皮，這熊膽，還有這些熊肉！”
“我給你打包，你開個價吧！”
孟大牛伸出五根手指頭。
“五千！”
劉師傅看出來他這肉少了不少，不過他也不在呼那點肉錢，連價都沒還，直接從櫃枱底下掏出一個布包，數出厚厚一遝大團結，塞到孟大牛手裏。
揣著五千塊錢钜款，孟大牛又拉著魏海燕去供銷社買了麥乳精和奶粉，還有一些糕點。
接著，倆人趕著驢車，直奔衛生院。
孟大牛和魏海燕順著走廊往裏走。
剛走到病房門口，就聽見屋裏頭傳出一陣急切的動靜。
“姐，你再喂一下試試唄？”
那是王慶媳婦親妹子徐亞娟在說話。
“娘這幾天沒少給你補營養，紅糖小米粥，還有那大豬蹄子湯，你可都喝了不少，咋就沒奶呢？”
接著是王慶媳婦的動靜。
“我這心裏頭也急啊，這倆孩子餓得哇哇哭，看著我這心裏跟油煎似的。”
孟大牛在門外聽得真切。
他抬手敲了敲門。
“嫂子，俺和大牛來看你了。”
魏海燕脆生生地喊道。
屋裏頭頓時傳來一陣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快，快進來吧。”
孟大牛拎著兩袋子沉甸甸的東西，和魏海燕推門進了屋。
王慶媳婦原本正側著身子在試著餵奶。
看見孟大牛進來，趕緊一把拽過被子，死死護住自己的上身。
徐亞娟看見是孟大牛，那雙原本寫滿愁容的眼睛亮了起來。
她早就聽自家姐姐叨過，說這隔壁的孟大牛是個好漢子，沒少幫襯她。
“大牛哥來了！”
徐亞娟表現得極其熱情，趕忙過來接孟大牛手裏的東西。
“你說你來就來唄，還買這麼多東西幹啥。”
孟大牛對著她嘿嘿一笑。
“也沒啥，就是些麥乳精和奶粉，給嫂子補補身子，給倆孩子墊墊肚子。”
魏海燕走上前，看著那兩個紅彤彤的小肉團，滿臉稀罕。
隻是這倆孩子長的，咋越看越像孟大牛這個壞種？
一定是巧合，魏海燕這樣想著，轉身去跟王慶媳婦嘮嗑。
“嫂子，俺跟大牛來公社送貨，順道看看你，這幾天覺得咋樣啊？”
王慶媳婦靠在枕頭上，勉強擠出一個弧度。
“挺好的，大牛，海燕，真是辛苦你們了。”
她頓了頓，眼神裏帶著幾分渴求地看著孟大牛。
“大牛，你今天來的正好。”
“俺尋思著，你要是方便，今天能不能捎著俺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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