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突突突！
兩台東方紅拖拉機，一前一後地往臥虎村開。
後麵還浩浩蕩蕩地跟著二十多個村民，男男女女，手裏拎著洋鎬鐵鍬。
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古代押鏢的隊伍。
剛進村口，就跟一群挺好信兒，聚在一起議論孟大牛能不能死山上的村民碰見。
“哎呦！”
“這……這是把大牛給救回來了？”
“車上的那是？那兩頭熊打死了？”
“看這架勢，肯定是打死了！”
“我的媽呀，這得多少肉啊！”
“二十多個人上山，打死兩頭熊也正常！”
杜大海走在最前麵，聽見這話，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扯著嗓子就嚷嚷。
“救啥救？”
“人家大牛一個人！就把這兩頭熊全給乾翻了！”
杜大海指了指地上那顆碩大的棕熊頭，又指了指拖拉機上那堆熊肉。
“一頭黑熊！”
“一頭比你家房子還大的棕熊！”
“都讓大牛一個人給打死了，俺們就是去幫忙抬肉的！”
王壯媳婦也從人群裡擠了出來，她滿臉紅光，那嗓門比杜大海還亮。
“可不是咋的！”
“俺們大牛兄弟仗義著呢！”
“說了，今天上山幫忙的，有一個算一個，一人分十斤熊肉！”
她特意加重了語氣。
“是一人！不是一家！”
這話，簡直就是一道晴天霹靂。
直接把這幫看熱鬧的，給劈得外焦裡嫩。
啥玩意？
一個人乾翻兩頭熊？
幫忙抬個肉，一人就能分十斤？
剛才說風涼話那幾個，腸子都悔青了。
“哎呀！”
“俺剛才肚子疼得實在不行，不然俺肯定第一個就衝上去了！”
另一個男人也滿臉的懊悔，跺著腳說。
“誰說不是呢！”
“俺家那死老孃們，非拉著俺幹活，俺要去她還不讓！”
人群裡，有兩個人眼珠子一轉，心裏起了歪主意。
這倆人對視一眼，極其默契地就想往那二十多個人的隊伍裏頭混。
人這麼多，鬧哄哄的，誰還能一個個記著誰去了誰沒去？
“倪誌文！”
“還有你那個小兔崽子侄兒！”
“你倆給俺站住！”
韓富強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他倆跟前。
“讓你們上山救人，你們倆裝孫子，屁都不放一個！”
“現在聽說要分肉了，你倆來精神了。”
“想幹啥？想渾水摸魚啊？”
韓富強氣得唾沫星子橫飛。
“給俺滾犢子！”
“這要是擱過去，俺非得開村民大會，好好批鬥批鬥你們倆這種自私自利的壞分子！”
眾人一看，被揪出來的竟然是倪誌文和他侄子，瞬間鬨堂大笑。
“哈哈哈哈！”
“真不要臉啊！”
“人家冒著生命危險去救人，他倆在家看熱鬧，現在還想來分肉？”
“想啥美事呢！”
倪誌文過去竟給別人戴高帽子了，今天被二十多號人指著鼻子罵，那張老臉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拉著他侄子，灰溜溜地往人群外頭擠。
嘴裏還極其不服氣地呸了一口濃痰。
“呸！誰稀罕！”
“那熊肉腥得很，最不好吃！”
“給俺俺都不要！”
魏海燕家住得遠，在魚塘那邊。
廣播裏頭嗡嗡嗡地喊，她壓根就聽不清說的啥。
等後來從別的村民嘴裏聽說咋回事，魏海燕腿都軟了。
她也顧不上魚塘裡的魚了，把驢車套上，手裏的鞭子抽得脆響。
可等她趕到大隊部的時候，院子裏早就空了。
魏海燕急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沒辦法，隻能趕著驢車，直奔老孟家。
她尋思著，好歹得去看看孟氏，那老太太別再急出個好歹來。
兩台拖拉機，拉著滿車的人，浩浩蕩蕩地回來時，魏海燕和李桂香正一左一右地扶著孟氏在院門口張望。
當她們看見孟大牛活生生地站在車鬥裡，還衝著這邊揮手的時候。
那顆懸了一路的心，撲通一下就砸回了肚子裏。
先前還強撐著安慰孟氏的李桂香和魏海燕，這會兒再也綳不住了。
那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嘩嘩往下掉。
兩人哭著就朝孟大牛沖了過去。
李桂香衝到跟前，揚起拳頭就擂在大牛結實的胸口上。
“你個死小子！”
“你嚇死俺了！”
魏海燕也沖了過來，她本來想給孟大牛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可眼角餘光瞥見他正緊緊拉著小玲的手，那伸出去的胳膊猛地一僵，硬生生改成了狠狠一巴掌，拍在他的後背上。
“你個混蛋玩意兒！”
“一天不嘚瑟難受！”
孟大牛被這倆女人一頓捶，咧開大嘴嘿嘿直樂。
“娘！嫂子！海燕姐！”
“都怪俺，都怪俺寫得不嚴謹，讓大夥兒誤會了！”
孟氏聽見這話，氣得渾身直哆嗦。
“誤會個屁！”
“那車上拉的不是兩頭熊嗎？”
“當我眼瞎啊？”
老太太的聲音都發抖了，帶著哭腔和後怕。
“以後啊，可別打獵了！”
“咱家房子也蓋完了，你這物件也有了，還要那麼多錢嘎哈？”
孟氏說著，一把從孟大牛後背上搶過那桿獵槍。
她扭過頭，看見旁邊正樂得鼻涕泡都快出來的杜大海。
孟氏想也不想，直接把槍遞了過去。
“大海，這槍給你了！”
杜大海的腦子瞬間就懵了。
他和爹平白撿了二十斤熊肉不說，現在竟然還要白得一桿獵槍？
他樂得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伸手就要去接。
可他的手剛碰到槍身，那桿獵槍卻猛地被人從中間給搶了過去。
杜老爹一把奪過獵槍，重新塞回孟氏的手裏。
“他嬸子！”
“你捨不得你兒子去打獵，俺也不放心大海去啊！”
杜老爹指著自己那不成器的兒子，氣不打一處來。
“就他長得跟小雞崽子似的，上了山，自己先成獵物了！”
眾人被杜老爹逗得又是一陣哈哈大笑。
孟大牛直接一把按住老孃的肩膀。
“娘！”
“您先別管這槍的事兒了！”
“俺剛才答應了！”
“今天上山的叔叔大爺，嫂子大娘！”
“有一個算一個！一人十斤熊肉！”
“您可是一家之主！”
“這分肉的大事，您得給大夥兒張羅張羅啊！”
孟氏被兒子這番話給說得一愣，再看看院外那些樸實的鄉親。
那眼淚，刷地一下又下來了。
可這回，不是後怕，是感動。
她重重地擦了把臉上的淚水。
“你個臭小子！”
“這事兒，你辦得對！”
孟氏的聲音依舊帶著幾分沙啞，可那腰板，卻挺得筆直。
“人家冒著掉腦袋的風險上山救你，這份情，咱老孟家必須得還！”
“桂香！海燕！你倆去屋裏把大稱拿出來！”
一時間，老孟家大院再次熱鬧了起來。
那場麵，就跟春天蓋房子上大梁的時候一樣。
男人們光著膀子，嘿呦嘿呦地往下抬著熊肉。
女人們嘰嘰喳喳地圍在一起，討論著這熊肉是紅燒好吃，還是燉土豆更香。
整個臥虎村，都沉浸在一片喜氣洋洋的氛圍裡。
等把所有人的熊肉都分完，天都已經徹底黑透了。
老孟家的大鐵鍋裡，也燉上了一鍋香噴噴的熊排骨。
吃完了晚飯。
孟大牛打了個飽嗝，擦了擦嘴。
他看了一眼正坐在炕頭，跟孟氏和李桂香她們有說有笑的小玲。
“玲姐。”
“你擱家陪俺娘和嫂子她們嘮嘮嗑。”
“俺出去一趟。”
小玲抬起頭，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裏帶著幾分好奇。
“這麼晚了，你幹啥去啊？”
孟大牛從懷裏掏出那顆用布包著的熊膽。
“俺得去趟翟大華子家。”
“跟他請教請教，為啥黑熊膽值錢，棕熊膽卻沒啥卵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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