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裏頭的門簾一挑，王壯媳婦揉著惺忪的睡眼，打著哈欠走了出來。
她昨晚跟著忙活了大半宿，天快亮纔回來，剛躺下沒一會兒，就被院子裏這倆老傢夥的動靜給吵醒了。
“哎呀，爹，娘。”
王壯媳婦靠在門框上，語氣裏帶著濃濃的疲憊。
“老趙頭那張破嘴，聽風就是雨！”
“昨天晚上是老孟家老母豬下羔子！”
“可不有帶把的，有不帶把的！”
她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沒好氣地繼續說。
“他咋就給說成是俺大嫂生龍鳳胎了？”
“這不是罵人嗎！”
這話，簡直就是一道晴天霹靂，直接劈在老王頭和老王太太的天靈蓋上。
尤其是老王太太，她剛才這一路上，跟村裡至少十幾個人顯擺過自家添了龍鳳胎的大孫子大孫女！
這下好了！
老王家這兩張老臉，算是徹底丟盡了！
王慶媳婦看著老兩口那副吃了蒼蠅的表情，心裏頭竟然覺得有幾分解氣。
但她終究不是那種得理不饒人的人。
“爹，娘。”
“俺要是真生了，能不告訴你們嗎？”
“你們做得再不對，那也是孩子的親爺親奶啊。”
這話說的，既好像是給台階，又好像是敲打。
老王太太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裏那滿滿一筐笨雞蛋，心裏頭開始飛速盤算。
這老大媳婦還沒生呢。
這雞蛋，是給還是不給？
她下意識地扭頭看向老王頭。
老王頭揹著手，衝著她極其隱晦地搖了搖頭。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現在給了，等過幾天真生了，還得再給一份？
那不虧大了！
老王太太瞬間會意，開口道。
“老大媳婦啊。”
“既然沒生，那你可得好好養著！”
“等生了，俺們倆再來看你！”
說完，老兩口提著那筐雞蛋，轉身就要開溜。
王壯媳婦一看這倆人的架勢，哪能不明白他們心裏那點小九九。
她直接扯著嗓門就喊。
“哎！爹！娘！”
“你們倆走啊？”
“那雞蛋不是給俺大嫂補身子的嗎？”
“你倆這是……這是經受不住這個失望的打擊。”
“咋連雞蛋都忘記留下了？”
老王頭和老王太太這個氣啊，心說老二媳婦這個倒灶的貨，有你啥事？
可事到如今，他倆再提著雞蛋走，那老臉可真就沒地方擱了。
老王太太反應極快，她伸出手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腦袋。
“哎呦！”
“你看我這老糊塗！”
“都給氣糊塗了！”
老王太太尷尬一笑，直接把手裏的雞蛋籃子往王慶媳婦手裏塞。
“老大媳婦，這雞蛋你收著！”
“我瞅著你這肚子，也就這兩天的事了！”
“到時候坐月子，正好拿這個補補身子！”
老王頭也趕緊揹著手搭話。
“你一天到晚能幹點啥！”
“這事都能忘！”
“還不趕緊給老大媳婦放屋裏去！”
老王太太把雞蛋放下，拉著老王頭，灰溜溜地逃出了院子。
一走出院門，老王太太那張菊花老臉，瞬間就垮了下來。
她越想越氣，一巴掌拍在老王頭胳膊上。
“死老頭子！”
“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我這心裏頭，堵得慌！”
老王頭也是滿肚子的火，他吧嗒吧嗒抽了兩口旱煙，從鼻孔裡噴出兩道濃煙。
“那能咋辦？”
老王太太眼珠子一轉，惡狠狠地說。
“走！”
“找老趙頭算賬去！”
“要不是他那張破嘴胡咧咧，咱能丟這麼大的人？”
“這雞蛋，必須得讓他賠！”
……
老孟家這邊，跟著忙活了半宿的鄰居們，打著哈欠陸續散去。
一個個邊走還邊議論著，說老孟家這豬也太能生了，比女人生孩子還折騰人。
魏海燕得了信兒，也從魚塘那邊趕了過來，一頭紮進豬圈裏幫忙。
老孟家這一大家子人，熬了一宿，眼睛裏全是血絲。
可就是現在讓他們躺炕上去睡，誰能睡得著啊？
一晚上！
六頭老母豬，跟特麼比賽似的，一頭接一頭地下，那可都是錢啊。
魏海燕看著滿圈亂竄、哼唧個沒完的小豬羔子，頭皮都發麻。
她湊到正給小豬喂糖水的李慧芳跟前。
“慧芳嬸兒，到底生了多少啊？”
“太多了，一個個跑來跑去的，俺連一窩都沒數明白。”
李慧芳直起痠痛的腰，用袖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九十八頭！”
孟氏一屁股坐在旁邊的草垛子上，激動得直拍大腿。
“我的老天爺，我就知道沒少下，沒想到這麼多啊？”
“平均一頭母豬下了十六個？”
“這要是全都養大了賣出去……”
孟氏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最後直接放棄了。
這得多少錢啊！
萬元戶！
妥妥的萬元戶啊！
雖然他們家現在早就是了，可這筆錢，還是讓老太太激動得直哆嗦！
小玲站在豬圈中央，她身上早就蹭滿了豬糞和羊水。
可她壓根就不在乎，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裏，閃著明亮的光。
這感覺，比她第一次出攤賣衣服掙錢，還要刺激一百倍！
她一把抓住孟大牛粗壯的胳膊。
“大牛！”
“你好厲害！”
孟大牛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崇拜弄得直撓後腦勺。
他咧開大嘴，嘿嘿地傻笑。
“玲姐，這可不是俺厲害。”
“是山裏頭的大野豬厲害！”
“這事兒，主要是它們的功勞！”
李慧芳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瞥了孟大牛一眼。
“你也挺厲害。”
“別人可沒這本事。”
這話落在旁人耳朵裡，頂多就是一句普通的誇獎。
可孟大牛聽著，卻是話裏有話。
小嬸這嘴，真是越來越會撩了。
老王頭和老王太太去老趙頭家大鬧了一場。
老趙頭當然不可能賠他們雞蛋，但這麼一鬧卻把誤會解除了，大傢夥都知道原來是老孟家老母豬下羔子，被老趙頭給傳成了老王家生龍鳳胎。
就在這兩家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隔壁院子的門砰地被踹開了。
杜大海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頭髮亂得跟雞窩一樣。
他昨晚在豬圈裏按了半宿的老母豬，剛躺下迷糊過去，就被這吵鬧聲給震醒了。
杜大海氣不打一處來，指著外頭的人群就罵。
“吵吵啥！”
“能不能別吵吵了！”
“大白天的讓不讓人睡覺了！”
老趙頭正愁滿肚子委屈沒地方撒，一看杜大海出來了，直接調轉槍口。
“你聽聽！”
“你說的這是人話嗎！”
“俺還沒找你算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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