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玲轉過頭，看著孟大牛，語氣軟了下來。
“大牛老弟，你一個人能應付得過來？”
孟大牛滿不在乎地拍了拍結實的胸脯。
“有啥不行的？”
“俺都跟著你們幹了這麼多天了！”
“哪件衣服啥特點，進價多少賣價多少，打折怎麼算，俺早就背得滾瓜爛熟了！”
孟大牛表麵上說的客氣，心裏卻不以為然。
你們兩個娘們兒在旁邊，俺還得收斂著點。
俺一個人放開了忽悠，那銷量絕對還得往上翻一倍！
田雪薇坐在旁邊，聽著孟大牛這大言不慚的話，氣得直磨牙。
她現在真想把他趕緊打發回東北，留在這夜長夢多，不是自己讓她辦了，就是小玲得讓他辦了，鬧不好再把倆人都辦了，那她們姐倆還咋相處了？
“大牛！”
“你少在這兒吹牛！”
“你來京城都快半個月了吧？”
“你天天賴在俺們兩個女生家裏，算怎麼回事？”
“趕緊回家吧！”
“家裏的地都種完了咋地？”
孟大牛看著田雪薇那副氣急敗壞的模樣，隻回答了三個字。
“種完啦。”
“你！”
田雪薇被孟大牛這句不鹹不淡的話，直接噎得翻白眼。
硬是半天沒憋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小玲在旁邊看不下去了，一把拉下田雪薇的手。
“哎呀雪薇，你這是幹啥？”
“大牛老弟好不容易來一趟京城。”
“就讓他跟著咱們乾唄！”
“回農村種那點破地能有啥出息？”
“一年到頭累死累活，能掙出幾個錢？”
田雪薇急得直跺腳。
這小玲真是被愛情沖昏了頭腦，徹底沒救了！
“哼，你就幫他說話吧，我不管了，咋地都行！”
孟大牛原本提出自己看攤，也就是隨口那麼一說。
可誰成想，小玲打心裏也不想田雪薇單獨跟孟大牛去羊城。
田雪薇更是打死也不讓小玲和孟大牛單獨出門。
最後，還真就是讓孟大牛一個人留在京城，她們倆一起去進貨了。
田雪薇是隻要不讓小玲和孟大牛單獨相處，她幹啥都願意。
臨走的時候小玲還不忘囑咐大牛。
“大牛啊，剩下都是挑剩下的了，肯定不好買。”
“你自己做主，便宜處理，能賣就賣。”
“賣不了也別上火！”
傍晚時分，首鋼大門外再次響起歡樂的下班鈴。
孟大牛早早就把攤位支棱起來了。
今天攤位上少了田雪薇和小玲那兩個靚麗的活招牌。
隻剩下孟大牛一個人穿著那身筆挺的牛仔裝。
他嘴裏叼著大前門，雙手插兜站在攤位最前頭。
剛下班的年輕工人們呼啦啦圍了上來。
幾個常來光顧的男工人伸長脖子往攤位後頭瞅了半天。
沒瞅見那倆他們想見的人，頓時滿臉的失望。
“哎？”
“大個子，今天咋就你一個人啊？”
“那倆漂亮老闆娘呢？”
“是啊，我還尋思今天再帶我哥們來買兩件呢，沒老闆娘這衣服買著都不香了！”
孟大牛一聽，眼珠子一轉，計上心頭。
他猛地吸了一口煙，把煙頭往地上一扔，狠狠踩滅，隨後醞釀了一下情緒，扯開嗓門，用那種極其悲憤、聲淚俱下的東北大碴子味兒嚎了起來。
“各位大哥大姐！”
“別找啦！”
“那兩個沒良心的老闆娘，拿著俺的血汗錢，跟人跑啦！”
這話一出，原本亂鬨哄的攤子前瞬間死一般寂靜。
工人們一個個瞪圓了眼睛，下巴差點掉地上。
啥？跟人跑了？還是倆一起跑的？
孟大牛趁熱打鐵，雙手捂著臉，假裝抹了兩把辛酸淚。
“俺孟大牛對她們掏心掏肺，誰成想她們捲了錢就沒影了！”
“老闆俺現在是傷心過度，無心經營！”
“今天全場衣服，清倉大甩賣，統統打折處理！”
“原價二十多、三十多的港台最新款，今天隻要給錢就賣！”
“俺隻求換點路費，回俺東北老家種地去！”
這套說辭，放到後世已經沒人信了，可放在八十年代，那簡直就是降維打擊，比後世江南皮革廠倒閉的錄音還管用。
工人們哪見過這陣仗，先是滿臉同情地看著這個被兩個女人拋棄的可憐東北漢子，緊接著聽到給錢就賣、清倉大甩賣，那點佔便宜的心理徹底被激發出來了，誰還有閑心管老闆死活。
“我草，這也太慘了！大個子，你別上火，我買兩件全當支援你路費了！”
“給我拿這件紅襯衫！我要了！”
“大兄弟，這喇叭褲我要兩條，你算便宜點，我再多叫幾個工友來幫襯你！”
“別擠別擠，這件夾克我先看上的！”
攤子前頭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孟大牛一個人忙得腳打後腦勺，收錢找零遞貨，那叫一個麻溜。
表麵上裝得苦大仇深，心裏早就樂開了花。
就在男工人們搶得熱火朝天的時候。
攤子外圍站著幾個年輕的女工人。
她們穿著藍色的勞動布工裝，盯著攤子上那幾件花花綠綠的女式襯衫和緊身褲，眼裏滿是喜歡。
可她們互相推搡著，誰也不好意思往前湊。
今天攤子上就剩孟大牛這麼個膀大腰圓的大老爺們，讓個大男人給她們介紹女裝，還要拿衣服在身上比量，這多少有點不好意思。
孟大牛眼尖得很，他一邊給男工人找錢，餘光早就掃到了外圍那幾個猶豫不決的女工。
他直接從攤子上扯起兩件顏色極其鮮艷的女式花襯衫，走到那幾個女工跟前，換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樣。
“哎呦喂！”
“這幾位心善的漂亮姐姐！”
“你們躲在後頭幹啥呢？”
幾個女工被他這麼一招呼，臉瞬間紅到了脖子根。
其中一個膽子稍微大點的，結結巴巴地開了口。
“我……我們隨便看看。”
孟大牛直接把手裏的花襯衫往她們麵前一遞，吸了吸鼻子。
“看啥啊！”
“喜歡就試試唄！”
“姐姐們，你們就當可憐可憐俺這個被女人騙了的傷心人。”
“買件衣服，權當贊助俺回東北的火車票了！”
幾個女工看著他這副一米八幾大個子卻委屈巴巴的模樣，頓時母愛泛濫，再加上衣服確實好看又便宜，防線瞬間就被擊潰了。
孟大牛趁熱打鐵，嘴裏跟抹了蜜似的。
“姐姐們！”
“你們瞅瞅你們這身段，這氣質！”
“這藍色工裝穿在你們身上，那都掩蓋不住你們的美！”
“這要是換上這件港台最新款的花襯衫。”
“那走在街上，還不把那些男同誌的魂兒都給勾走了？”
“來來來！”
“直接披上試試！”
“讓俺這傷心人也看看，這世上還是有好女人的！”
幾個女工被他這連珠炮似的彩虹屁誇得心花怒放。
一個女工接過衣服瞅了瞅,對身邊的兩個同事比劃比劃。
“那我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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