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牛咧開大嘴，直接擠到攤位最前頭。
“俺聽說你在京城發大財了！”
“跑來投奔你來了唄！”
田雪薇纔不信他的鬼話，剛想開口罵他兩句。
“哎哎哎！”
“老闆娘！”
“那件紅底白花的襯衫，給我拿一件比劃比劃！”
“我這都等半天了！”
幾個年輕工人等得不耐煩了，扯著嗓門嚷嚷起來。
田雪薇趕緊把蛤蟆鏡往頭頂上一推。
“來了來了！”
“大哥，您眼光真毒！”
“這可是廣州那邊剛過來的尖貨，整個京城獨一份！”
田雪薇轉頭，狠狠剜了孟大牛一眼。
“你個死大牛！”
“先幫姐賣衣服！”
“有啥話，等收了攤咱們回頭再聊！”
她一邊手腳麻利地扯出那件花襯衫遞過去，一邊用下巴點了點旁邊那個同樣燙著大波浪的女人。
“對了！”
“這是你玲姐，俺在京城認識的合作夥伴！”
孟大牛順著田雪薇的目光看過去。
這個叫小玲的女人，身材也是相當火辣，透著股子京城大妞的颯爽勁兒。
小玲把架在鼻樑上的蛤蟆鏡往下扒拉了一點，上下打量了孟大牛兩眼。
看著他那身打滿補丁的破衣爛衫，還有腳上那雙沾著泥的解放鞋。
小玲撇了撇嘴，眼裏透出幾分嫌棄。
“雪薇。”
“這土包子是誰啊？”
田雪薇正忙著給別的顧客找尺碼，頭也沒抬地回了一句。
“俺老家那邊的玩伴。”
“從小一塊長大的發小。”
小玲拉長調子哦了一聲。
“發小啊。”
“行吧。”
小玲轉過頭，繼續衝著人群吆喝。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啊！”
“正宗港台流行款！”
“穿上它你就是這條街最靚的仔！”
孟大牛站在攤位邊上，也沒往心裏去。
他這身打扮，換誰看了都得當成盲流子。
他把目光投向攤子上擺著的那些衣服。
大翻領的花襯衫，褲腿寬得能掃地的牛仔喇叭褲，還有那種墊肩極高的小西裝。
這些款式放在後世，那就是純純的非主流精神小夥。
可放在這八十年代初的北方。
這絕對是引領潮流的最前沿，妥妥的潮牌！
難怪這攤子跟前圍了這麼多人。
這些剛下班的首鋼年輕工人，手裏攥著工資，正愁沒地方顯擺呢。
穿上這身行頭去溜冰場去舞廳，絕對能迷倒一大片大姑娘。
孟大牛初來乍到，也不清楚這衣服的底價。
他沒有貿然開口幫著推銷，但他也沒閑著，直接挽起袖子，擠進攤位裏頭。
“雪薇姐，哪件要裝袋？”
“玲姐，那摞喇叭褲俺幫你按尺碼理出來！”
孟大牛人高馬大，手腳又麻利。
田雪薇剛談好價錢，孟大牛這邊的膠袋已經撐開了。
小玲那邊剛喊出要個28碼的褲子，孟大牛直接從最底下精準地抽出來遞了過去。
他完全充當了一個拿貨裝袋理貨的完美小工。
有了孟大牛這個生力軍的加入。
原本忙得焦頭爛額的兩個女人，瞬間輕鬆了不少。
小攤上的出貨效率直線飆升。
田雪薇收錢收到手軟，那一遝遝的十塊五塊大團結，全被她塞進腰間的黑色皮包裡。
“哎！”
“別擠別擠！”
“都有都有！”
“大牛，把那個藍底的襯衫再拆兩包！”
孟大牛應和著。
“得嘞！”
“馬上辦！”
他手起刀落，刺啦扯開包裝袋，把衣服抖落得平平整整。
小玲看著孟大牛幹活這利索勁兒，眼裏的嫌棄稍微淡了點。
“這傻大個。”
“幹活倒是一把好手。”
一直忙活到天色擦黑，首鋼大門口的人流才漸漸散去。
攤子上的衣服也賣了個七七八八，隻剩下幾件斷碼的殘次品。
田雪薇累得直捶後腰，額頭上全是汗。
她把頭頂的蛤蟆鏡摘下來，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哎呦我的親娘四舅奶奶。”
“可算賣完了。”
“累死老孃了。”
孟大牛趕緊湊過去，十分狗腿地幫田雪薇捏了捏肩膀。
“雪薇姐，辛苦了辛苦了！”
“這買賣幹得，簡直比印鈔機還快啊！”
田雪薇被他捏得挺舒服，白了他一眼。
“少拍馬屁！”
“你小子咋穿成這副德行跑京城來了？”
“家裏遭災了？”
孟大牛咧嘴樂了。
“哪能呢！”
“俺這是財不外露！”
“穿得破點，路上安全！”
小玲在旁邊把剩下的幾件衣服胡亂塞進大編織袋裏，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雪薇。”
“趕緊收攤回去吧，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田雪薇點點頭，指了指地上的兩個大編織袋。
“大牛，發揚一下你這身腱子肉的作用。”
“給姐把東西扛上！”
孟大牛二話不說，一手拎起自己的帆布包，另一隻手直接把兩個大編織袋一手一個提溜起來。
那幾十斤的重量，在他手裏跟拎了兩隻小雞崽子似的。
小玲看得眼睛都直了。
“霍！”
“這傻大個力氣不小啊！”
田雪薇得意地挑了挑眉毛。
“那是！”
“俺們東北爺們，主打就是一個身強體壯！”
孟大牛拎著大包小裹，跟著田雪薇和小玲穿街走巷。
終於來到一處老北京四合院跟前。
田雪薇和小玲合租的是其中一間廂房。
推門進去，裏頭空間還不小，分成了兩間裏外屋。
小玲把蛤蟆鏡往桌上一扔，倒了杯涼白開灌下去。
她轉頭看著孟大牛。
這小子拎著這麼多衣服，又走了這麼遠，連氣都不喘一口。
她走過去拍了拍孟大牛結實的肩膀，極其豪爽地開了口。
“老弟！”
“剛才幹活真不賴，沒少出力！”
“姐這攤子上的衣服，你隨便挑一套換上！”
“今兒玲姐盡地主之誼，請你搓頓好的！”
田雪薇也湊了過來。
她伸手扯了扯孟大牛那件打滿補丁的破布褂子。
“可不是嘛大牛！”
“趕緊把你這身種地的行頭扒了！”
“穿上姐賣的這些時髦衣裳。”
“再加上你這大個頭。”
“保管把京城的小姑娘迷倒一大片！”
孟大牛咧開大嘴樂了。
“那成！”
“俺就不跟兩位姐姐客氣了！”
剛纔在馬路邊上幫著賣衣服的時候，孟大牛早就暗中觀察過了。
這攤子上還真有幾件款式挺適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