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慧搖了搖頭。
“沒來。”
“托鄰居帶來的。”
孟大牛皺了皺眉。
“沒來?”
“咋地了?”
孟小慧往後靠了靠。
“人家說翟大夫最近腿腳不好,沒法走遠道,就託了李二楞過來,把禮錢帶到了。”
孟大牛把禮賬本往手裏攥了攥,沒說話。
他倒是明白翟大華子腿腳不好。
年紀擺在那,進山多少年了,膝蓋早磨出來毛病了。
可翟程程呢?
孟大牛把茶缸子拿起來,喝了一口,擱回炕桌上。
自己跟翟程程,上個月才剛達成了合作關係。
頭一次進山,就挖出了一根大棒槌。
要說翟程程不把這當回事,打死他都不信。
自己家蓋房子,聲勢鬧這麼大,整個臥虎村都聽見了。
就算翟大華子來不了,翟程程過來捧個場,那不是應該的嗎?
可今天一整天,人影沒見著一個。
這就有點意思了。
李桂香從旁邊看過來。
“想啥呢?”
“沒啥。”
孟大牛把禮賬本扔給孟小慧。
“明兒個,我去老翟家看看。”
孟小慧接住禮賬本,沒多問,收好了放在一旁。
孟氏那邊已經把錢擱在櫃子上頭壓著。
老太太伸了個懶腰,站起來。
“行了,今兒累了一天,都早點歇著吧。”
“大牛,明兒還得把房頂瓦瓦的事接著張羅。”
“嗯。”
孟大牛應了一聲,卻沒動地方。
他腦子裏的事情一件一件地轉。
棒槌的事,是得去老翟家問問了。
那根大棒槌也不知道他找到買主沒有。
正好自己想去一趟京城,要是那根棒槌還沒出手,正好帶去京城碰碰運氣。
上樑完事,老孟家這邊的熱鬧勁兒一下就散了大半。
道理也簡單,大活都已經幹完了。
瓦瓦這活兒,那是正經的技術活。
你不會幹的人上去,在房頂上嘰裡咣當亂踩一氣,把人家杜師傅剛鋪好的椽子給踩劈了,那不是幫忙是添亂。
再者說了,上樑之前來幫忙,那叫出力,叫義氣,叫鄰裡情分。
可上樑都結束了,你還天天蹲在人家院子裏不走,頓頓蹭大魚大肉。
那叫啥?
那叫臉皮厚。
臥虎村的人雖然饞,但也不至於饞到不要臉的地步。
因此,除了杜師傅點名留下的幾個有經驗的漢子,其他人基本上就沒再來了。
院子裏一下子清凈了不少。
杜師傅反而鬆了口氣。
他蹲在腳手架上,嘴裏叼著根煙捲,衝著底下的劉大力努了努嘴。
“人少了好乾活。”
“前兩天那陣勢,恨不得一個人搬塊磚後頭跟仨幫著扶的,俺這輩子頭回見。”
劉大力一邊擺弄瓦片,一邊嘿嘿傻樂。
“那不是人家孟兄弟人緣好嘛。”
孟大牛從後院轉出來,手上還沾著豬食。
他抬頭看了看房頂上的進度。
椽子已經鋪了大半,劉大力正把削好的木楔子往卯榫裏頭敲,“梆梆梆”的聲音又脆又實在。
杜師傅見他來了,沖他招了招手。
“東家!你就甭在這守著了!”
“這瓦瓦的活兒,你上來也是添亂。”
“俺師徒倆帶著這幾個人,兩天準保給你拿下!”
孟大牛點了點頭,也沒客氣。
“那行,杜師傅。”
“有啥需要的,直接跟俺娘和嫂子說。”
“吃的喝的管夠,缺啥少啥也儘管開口。”
孟大牛洗了把手,換了件乾淨的粗布褂子,出了院門。
他今天得去翟大華子家走一趟。
走了沒多遠,前頭就是老郝家的宅基地。
孟大牛腳步頓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想拐進旁邊那條小衚衕,繞一圈過去。
可腳剛往那邊邁了半步,又收了回來。
繞啥?
憑啥繞?
孟大牛把胸脯一挺,大步流星地就順著正路往前走。
遠遠地就看見老郝家那邊的工地。
這進度,屬實有點拉胯了。
地基倒是砌完了,整整齊齊的石頭碼在那,看著還像那麼回事。
可上頭的紅磚牆,才砌到一米來高。
有些地方甚至還沒砌到窗戶台的位置。
整個工地上,零零散散就那麼幾個人在忙活。
老陳頭佝著背,拿著瓦刀,一下一下地抹著灰縫。
那動作雖然老練,可架不住就他一個大工在撐著啊。
旁邊兩三個幫忙的,有的在搬磚,有的在和泥。
幹得倒是挺賣力,可人手就這麼點,乾出來的量也就這麼點。
跟前兩天老孟家那人山人海、熱火朝天的場麵一比,這邊簡直冷清得跟上墳似的。
孟大牛沒停腳,從老郝家工地外頭的土路上經過。
工地上有幾個正搬磚的漢子,抬頭瞅見了他。
這幾個人,大多數昨天也去老孟家隨了禮。
跟孟大牛也沒啥過節。
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手裏抱著兩塊紅磚,沖孟大牛咧了咧嘴,微微點了個頭。
孟大牛也跟著點了點頭。
“劉哥。”
另一個正蹲在地上和泥的老叔,也抬起頭來,拿袖子擦了把額頭上的汗。
“大牛啊,出去辦事啊?”
“嗯呢,趙叔。”
孟大牛笑了笑,腳下沒停。
“忙著呢,不耽誤你們。”
就這麼簡簡單單地,打了個照麵。
該有的禮數到了,多餘的廢話一句沒有。
孟大牛從老郝家的工地前頭經過,腳步不快不慢。
既沒有刻意放慢看笑話,也沒有加快躲避。
走出了十幾米遠,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大牛。”
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有點刻意壓著嗓門。
那種生怕被別人聽見,又不得不喊出來的彆扭勁兒。
是郝三叔。
孟大牛轉過身來,郝三叔正一瘸一拐的追趕他。
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有幾分尷尬,有幾分為難,還有那麼一丟丟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三叔,有事兒?”
郝三叔沒著急回答,而是加快了腳步,走到孟大牛跟前。
接著,他將十塊錢遞給孟大牛,同時說道:“大牛啊!”
“昨天家裏實在忙,俺家就這麼幾個人,俺實在走不開,你別挑三叔的理。”
孟大牛看了看郝三叔遞過來的錢。
他明白,不管他和郝首誌有啥矛盾,這老頭就是偏向自己兒子,但也不至於跟自己不走動了。
昨天自己家辦事他沒來,準是那個好兒媳又鬧麼蛾子了。
孟大牛接過十塊錢,拍了拍三叔的肩膀。
“咱爺倆還說啥了?”
“俺家房子快蓋完了,回頭俺就上你家幫忙去。”
郝三叔眼圈一紅:“那感情好,三叔等你。”
“先不說了三叔,俺還得去趟翟大華子家。”
說完,孟大牛直奔老翟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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