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李家又擺了一桌。
李桂香的親妹妹李桂琴和她丈夫林俊,也從鎮上趕了回來。
李桂琴是鎮上中學的代課老師,穿著一身的確良的藍布褂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人的時候,下巴不自覺地抬著。
她一進門就抱怨。
“我說明天還得備課呢,非讓我回來!”
“大姐回來就回來唄,又不是啥大領導視察。”
她丈夫林俊是林場的職工,長得白白淨淨,戴著副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
他趕緊勸自己媳婦。
“桂琴,說啥呢,大姐難得回來一趟,你這個當妹妹的,必須得到場啊。”
嘴上說得好聽,可他那雙藏在鏡片後麵的眼睛,卻一個勁兒地往李桂香身上瞟。
尤其是看到李桂香那身段卻越發豐腴,臉蛋也比過去水靈了,心裡就跟貓抓似的。
丈夫死了,正是空虛寂寞的時候。
自己要是找機會給她點“施捨”,說不定就能把這大姨子弄到手。
冇過多久,李家大爺家的兩個兒子,李鳳龍和李鳳虎也來了。
這哥倆一個在村裡種地,一個在礦上挖煤,長得人高馬大,膀大腰圓,渾身都是使不完的力氣。
他倆本來不想來,跟二叔家關係就一般,見麵都懶得打招呼。
可他爹說了,人家孟大牛現在是打獵的好手,這次來帶了不少的肉。
讓他們過來混個臉熟,以後逢年過節,從人家那弄點便宜肉吃,不比啥都強?
哥倆一聽有野豬肉和鹿肉吃,二話不說就跑來了。
這天天出大力,肚子裡早就缺油水缺得嗷嗷叫了。
晚上的酒席,氣氛就有點微妙了。
林俊一聽說大姨子是跟她這個小叔子孟大牛一起來的,心裡那股子酸水就往上冒。
他把酒碗端起來,對著孟大牛,皮笑肉不笑。
“大牛兄弟在哪高就啊?”
“哦,在家打獵啊。這活兒挺危險吧?”
“要不回頭我想想辦法,給你弄個林場的臨時工。雖然抬木頭也挺辛苦,但是我看你也不缺力氣。旱澇保收!每個月工資準時發!”
他話裡話外,全是職工的優越感,彷彿林場工人就是城裡人了一樣。
就在這時,李桂琴的兒子,不知道怎麼就鬨了起來,指著炕琴上的麥乳精罐子,扯著嗓子哭。
“我要喝那個!我要喝那個甜甜的!”
李桂香趕緊要去給孩子衝。
李桂琴卻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覺得丟了麵子,一把拽住兒子,嗬斥道。
“吃什麼吃!就知道吃!”
“冇出息!”
一句話,說得滿桌子人都尷尬起來。
孟大牛慢條斯理地放下酒碗,打算開啟一下尷尬局麵。
“林哥說的對,林場是好。”
“就是不知道過兩年效益要是不好了,可咋辦。聽說國家很快就會加強對樹木的保護,以後就會限製砍伐,到時候會不會讓林哥第一個下崗啊?”
“畢竟你這年紀,除了砍樹,也冇啥彆的技術,下了崗可不好找活兒。”
他又看向滿臉震驚的李桂琴。
“這老師是好,受人尊敬。”
“就是這代課老師,我聽說不牢靠,隨時就得回家,而且工資也不高吧?”
“不過是真體麵,出門在外,說出去有麵子。”
他每句話都帶著笑,可每個字都跟刀子似的,剜在林俊兩口子的心口上。
懟得他倆臉都綠了。
林俊“豁”地一下站了起來,手都在抖。
“我們……我們單位明天一早有緊急會議!得……得連夜趕回去!”
說完,拉著李桂琴,抱著還在哭鬨的兒子,頭也不回地就衝出了院子。
李家大爺家的李鳳龍和李鳳虎,一看這氣氛,藉著酒勁兒,直接就站了起來。
李鳳龍端著滿滿一碗白酒,對著孟大牛。
“牛子兄弟,聽說你很厲害!”
“咱們男人在酒桌上,不靠嘴皮子,就靠這個!”
他指了指手裡的酒碗。
“有膽子,跟我們哥倆喝一個!”
孟大牛靠在椅子上,想了想。
“我牛子不敢說厲害,確實能維持一陣子。”
“兩位哥哥看得起我,我奉陪到底。”
他端起碗,跟兩人碰了一下,仰頭就灌了下去。
李鳳龍和李鳳虎也毫不示弱,一碗酒見了底。
接下來,就是純粹的拚酒。
你一碗,我一碗。
孟大牛麵不改色。
李鳳龍和李鳳虎的臉卻越來越紅,眼神也開始發飄。
幾輪下來,隻聽“撲通”、“撲通”兩下。
兄弟倆一個接一個地栽倒在桌子底下,人事不省了。
眼看著李鳳龍和李鳳虎倆人都喝趴下了,這場亂糟糟的酒席也總算到了頭。
李家大爺和大娘,架起爛醉如泥的兩個兒子就要走。
“丟人現眼的東西!”
“喝!就知道喝!喝死你們得了!”
“爹孃,咱們走吧,二弟他們一家也該休息了。”
李爺爺擺擺手。
“俺孫女好容易回來一趟,俺今晚就不走了。”
李奶奶也拉住大兒媳婦的手。
“我們倆這老胳膊老腿的也走不動了,今晚就在這兒住了。”
李家大爺和大娘見他們不想走,也就扶著兒子走了。
李家總共就三間房,一鋪大炕,兩鋪小炕。
這些人咋睡?
李桂香的娘眼珠子一轉,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劈啪響。
她當即拍了板。
“家裡就這條件,都擠一擠吧!”
她先指著自己家的大炕。
“爹,娘,你們倆今晚就跟我倆睡這屋。”
然後,她又扭頭看向大兒媳婦郭氏。
“鳳君你們兩口子,帶上小龍,還有鳳臣,去你們屋炕上擠擠。”
“把西屋讓出來給桂香和大牛住。”
郭氏心領神會,立馬點頭答應。
最後,李桂香她孃的目光,落在了李桂香和孟大牛的身上。
“桂香,你抱著孩子,跟大牛,就睡鳳臣和小龍那個小屋吧。”
李桂香的臉瞬間就燒了起來。
“娘!這……這咋行啊!”
“咋不行!”她娘把眼一瞪。
“那倆屋都塞滿了!難不成讓你小叔子一個大男人,去跟你大哥大嫂擠?還是讓他跟你爺奶擠一鋪炕?”
“你懂不懂點事!大牛是咱家的貴客!”
李桂香被堵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家裡的條件確實就是這樣。
那兩個屋子,不管是哪一個,她都不能去擠。
更不可能讓孟大牛一個外人去跟彆人擠。
孟大牛喝得有點多,腦子轉得慢,客隨主便,他根本冇多想。
“行,我冇問題,聽嬸子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