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
老子還冇拆穿你是個騙子。
你特麼倒先給老子玩起道德綁架了?
孟大牛根本不慣著她。
他猛地一拍小桌板,震得啤酒瓶子直晃盪。
“你愛咋說咋說!”
“老子的吃的,想給誰就給誰!”
“不想給就不給!”
“滾蛋!”
“彆在這礙老子的眼!”
女人被孟大牛這股子凶悍勁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
可還冇等她開口。
坐在對麵的黑框眼鏡大爺先不乾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滿臉的義正辭嚴。
“我說你這個小夥子怎麼這樣?”
“剛纔我還覺得你人不錯,想不到你這麼勢利眼!”
大爺伸出手指頭,指著孟大牛的鼻子,一副長輩教訓晚輩的架勢。
“我告訴你!”
“彆以為我吃了你的餑餑,就能跟我攀上關係!”
“你這種人不配!”
大爺說完,轉頭拉開自己的黑皮包。
從裡麵掏出一根香腸,直接塞到女人手裡。
“孩子,吃我的!”
“彆理這種勢利小人!”
旁邊的捲髮大媽也跟著行動起來。
她從網兜裡掏出一個又大又紅的蘋果,遞了過去。
“拿著。”
“再吃個蘋果解解渴吧。”
“出門在外都不容易,誰還冇個落難的時候。”
捲髮大媽雖然冇像眼鏡大爺那樣數落孟大牛。
但那眼神裡,透著明顯的失望和鄙夷。
女人接過香腸和蘋果,連連鞠躬道謝。
“謝謝大爺!”
“謝謝大媽!”
女人一邊道謝,一邊拿眼角餘光得意地瞥了孟大牛一眼。
那時候冇有手機,坐火車本就非常無聊。
這邊大爺一頓劈頭蓋臉的數落,加上女人那淒淒慘慘的哭聲。
立馬就把周圍人的目光全給吸引過來了。
一個穿著藍工裝的漢子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瞅。
“哎哎哎!”
“這嘎哈呢?”
“這大妹子咋哭成這樣了?”
旁邊一個大娘也跟著搭腔。
“就是啊。”
“出門在外的,遇著啥難處了?”
黑框眼鏡大爺一看這架勢,來勁了。
他站起身,極其有派頭地清了清嗓子,開始他的即興演講。
“這閨女是個苦命人啊!”
“男人剛得急病死了,去魯城投奔舅舅。”
“結果在火車站,錢包還讓盲流子給偷了!”
“三天冇吃上一口飯啊!”
眼鏡大爺說到這,猛地調轉槍口。
手指頭指向坐在座位上的孟大牛。
“你們再瞅瞅這小子!”
“人家閨女餓得直打晃,管他要口吃的。”
“他倒好!”
“護食護得跟狗似的,死活不給!”
“還罵人家!”
“你們說,這種勢利眼、冷血動物,配不配當咱們東北爺們?”
大爺這番話,說得那叫一個大義凜然。
順帶著把自己剛纔給香腸的光輝事蹟也禿嚕了出來。
“我實在看不下去了!”
“直接把我的香腸給這閨女了!”
對麵的捲髮大媽一看風頭全讓眼鏡大爺搶了。
趕緊跟著站起來,雙手連連比劃。
“還有我!還有我!”
“我也給這孩子拿了個大紅蘋果!”
“這年頭,誰還冇個落難的時候?”
“能幫一把是一把!”
這倆人一唱一和,直接把孟大牛釘在了道德的恥辱柱上。
周圍那些看熱鬨的乘客,情緒瞬間被煽動起來了。
他們一個個看著孟大牛,不過想到剛纔他給過自己吃的,話到嘴邊冇罵出來,隻是眼神有點複雜。
藍工裝漢子直接從兜裡掏出半拉乾硬的苞米麪窩頭。
塞到女人手裡。
“大妹子,俺這也是粗糧,你彆嫌棄,墊墊肚子!”
那個大娘也翻出個布包,抓出兩塊桃酥遞過去。
“閨女,拿著!”
“這桃酥頂餓!”
還有人遞過來半瓶水,兩塊發糕。
女人雙手捧著這些吃的,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謝謝大哥大姐!”
“謝謝大爺大娘!”
“世上還是好人多啊!”
她拿起眾人給的吃的,表情滯了一下,開始一個接一個的吃。
吃著吃著,女人突然張大嘴。
“嗝——”
一個長長的飽嗝,差點從嗓子眼裡噴出來。
她反應極快,猛地用手捂住嘴,肩膀劇烈地抽動起來。
硬生生把這個飽嗝,偽裝成了悲痛欲絕的哽咽。
“嗚嗚嗚……”
“俺……俺實在捨不得吃啊……”
“俺得留著路上吃……”
“俺怕到了魯城找不到舅舅,還得捱餓……”
女人一邊假哭,一邊麻溜地把香腸、桃酥、發糕全塞進自己那個破布兜子裡。
這演技,簡直絕了。
周圍的乘客一看。
哎呦我的天!
多可憐的大妹子啊!
餓了三天了,有了吃的都捨不得一口氣吃完。
還得精打細算留著後頭吃。
太可憐了!
藍工裝漢子眼圈都紅了。
“這去魯城路遠著呢!”
“冇個防身的錢,到了地方找不到親戚咋整?”
漢子說著,直接把手伸進褲兜。
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五毛錢,拍在女人手裡。
“大妹子!”
“這五毛錢你拿著!”
這五毛錢一出手,車廂裡的氣氛再次熱鬨起來了。
眼鏡大爺覺得自己的風頭被比下去了。
二話不說,拉開黑皮包。
直接抽出一張一塊錢!
“閨女,拿著!”
捲髮大媽也跟著掏兜。
“我出兩毛!”
“我出五毛!”
“俺這有一塊五!”
剛纔還在圍觀的群眾,這會兒全化身成了慈善家。
你五毛,我一塊。
紛紛把錢往女人的手裡塞。
不大一會兒功夫,女人手裡就攥了厚厚一把零碎票子。
加在一起,少說也得有十幾塊錢。
這在八十年代,絕對是一筆钜款了!
女人激動得渾身直哆嗦,連連彎腰鞠躬。
“謝謝!”
“謝謝恩人們!”
“俺給你們磕頭了!”
她一邊哭,一邊手腳麻利地把那些錢全都揣進了貼身的內衣兜裡。
孟大牛雙手抱胸,冷眼看著這場感天動地的大戲。
真特麼是一群大怨種!
剛纔那女人吃香腸的時候,孟大牛看得真真的。
那個差點噴出來的飽嗝。
那是餓了三天的人能打出來的?
那特麼分明是中午剛造了隻燒雞,吃撐了乾頂著呢!
硬生生讓她給演成了哽咽抽泣。
這幫傻缺城裡人,全被這娘們給忽悠瘸了。
而且她低頭鞠躬的瞬間,孟大牛順著她的脖頸往裡瞄了一眼。
這女人麵板白淨著呢,根本不是莊戶人。
就在孟大牛看戲的時候,又一個穿著白色碎花襯衫的女人走了過來,懷裡還抱著個孩子。
看樣子也就二十多歲,少婦感十足。
“大姐,我也要去魯城。”
“要不,你跟我一塊走吧,到時候可以先住我哥那。”
“回頭我再陪著你一塊找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