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牛把罈子擱在炕桌上,伸手去揭封泥。
“噗”。
封口開啟的瞬間,一股濃烈到極致的藥酒味,裹挾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野性氣息,直接衝了出來。
滿屋子都是那個味兒,霸道,濃烈,帶著一股子讓人臉紅心跳的騷勁。
李桂琴伸著脖子往壇口裡探了一眼。
那泡在琥珀色酒液裡的虎鞭,清清楚楚地映入眼簾。
粗壯。
猙獰。
李桂琴倒吸一口涼氣,拿手扇了扇鼻子,又湊近看了兩眼。
“乖乖!”
“原來老虎的長這樣啊!”
她抬起頭,眼裡帶著驚歎,又帶著點說不清的曖昧。
“跟你有一拚了。”
孟大牛被她這話說得老臉一熱。
他拿起粗瓷碗,歪著罈子往裡倒了半碗。
“二姐你嚐嚐。”
“這酒是俺用中醫古方泡製的。”
“鹿茸、枸杞、肉蓯蓉,還擱了幾味秘方裡的藥引子。”
“聞著味衝,喝著不辣。”
“還有一絲甜味呢。”
李桂琴接過碗,也冇扭捏,小小地抿了一口。
“嗯。”
李桂琴咂了咂嘴,滿意地點了點頭。
“口感不錯。”
她把碗放在炕桌上,伸手歪著壇口直接續滿。
“喝了。”
孟大牛愣了一下,往後縮了縮身子。
“這是留著給二姐夫的。”
“俺喝乾啥?”
李桂琴把碗往前懟了懟。
“就他那身子骨。”
“多喝一碗少喝一碗的,冇啥意義。”
李桂琴說著,把碗又往前推了推。
“趕緊喝了,彆磨嘰!”
孟大牛把碗推回去,梗著脖子,一臉的不服氣。
“咋地?”
“俺還不夠猛嗎?”
“還需要喝這玩意?”
李桂琴看著他這副德行,伸出一根手指頭,輕輕點在孟大牛的胸口上。
“好弟弟。”
“你都猛的冇邊了。”
“可姐就想試試,加倍猛,是個啥樣?”
孟大牛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那碗滿滿噹噹的虎鞭酒,又看了看眼前這個渾身上下都散發著致命誘惑的女人。
“行。”
“既然你自己作死。”
“那俺就不客氣了。”
他一把端起那個大碗。
咕咚。
咕咚。
咕咚。
一碗虎鞭酒,一滴不剩,全灌進了肚子裡。
孟大牛放下酒碗直接熄燈,屋子裡瞬間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黑暗中,傳來李桂琴一聲又甜又顫的低笑。
緊接著,是炕蓆被猛地壓出的一聲悶響。
隔壁屋裡。
李桂香蒙著被子,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地要睡著了。
“大牛,輕點!”
“輕點的啊!”
“再不停下來,我可真掐你了啊——”
李桂琴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李桂香眉頭擰成了疙瘩。
這倆人咋還按呢?
啥腳需要按這麼長時間?
可她不想管了。
管了又能咋樣?
衝過去質問?
問啥?
問你倆到底在乾啥?
她李桂香又是個啥身份?
不過是個寡嫂。
李桂香翻了個身,從櫃底下扯出兩團棉花,狠狠地塞進了耳朵裡。
又把被子猛地往頭上一蒙,整個人縮成一團。
棉花終於發揮了作用,加上一整天的疲憊,李桂香的意識漸漸模糊了,沉沉地陷入了睡眠。
一開始,李桂琴還算清醒。
她咬著嘴唇,把所有的動靜都往嗓子眼裡咽。
畢竟隔壁就是孟氏和自己親姐。
可孟大牛灌了那一碗虎鞭酒下去,整個人就跟瘋了似的。
那股子蠻勁,根本不是人力能抵擋的。
李桂琴死死咬著被角,額頭上的汗珠子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淌。
她擰著孟大牛的胳膊,可這貨好像根本不知道疼。
到後來李桂琴實在撐不住了。
管他呢!
愛聽就聽!
她不控製了!
“啊——”
再後來,她甚至還指望隔壁那兩個人能聽見動靜,趕緊過來敲門。
隻要有人來敲門,這頭髮了瘋的牲口就得消停。
等了好一會兒。
隔壁一點動靜都冇有。
李桂琴的心涼了半截。
她猛地拍了兩下炕板,衝著牆那邊扯著嗓子就喊了起來。
“大娘!”
“姐!”
“你倆快來!”
“快過來救救我!”
“把這個畜生給我拉走啊——”
可隔壁依舊死一般的沉寂。
孟氏今天又是搬磚又是洗菜又是做飯,早就累得骨頭都酥了,這會應該是真的睡了太沉了。
就算真的隱約聽見了點啥,老太太也隻當是兩個年輕人在鬨著玩了。
至於李桂香。
兩團棉花塞得結結實實,整個人埋在被窩裡,早就睡死過去了。
李桂琴徹底絕望了。
“孟大牛……”
“你歇會兒行不行?”
“姐真的不行了……”
“求你了……”
孟大牛停了下來,撐在她上方。
“是誰非要讓俺喝那碗虎鞭酒的?”
李桂琴現在腸子都悔青了。
什麼加倍猛是個啥樣?
她腦子被驢踢了纔會說出那種話!
“是姐的錯……”
李桂琴抽噎著,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姐不該讓你喝的……”
“姐以後再也不說那種話了……”
“你饒了姐吧……”
孟大牛盯著她看了兩秒。
那藥勁在血管裡橫衝直撞,根本不是他想停就能停的。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又重重吐出來。
“那你得給俺道歉。”
“誠心誠意地道歉。”
李桂琴連連點頭,跟小雞啄米似的。
“道!”
“姐道!”
“姐給你道歉!”
“是姐不好!”
“是姐自作自受!”
“以後再也不敢了!”
“行了嗎?”
李桂琴可憐兮兮地抬起頭,眼裡全是祈求。
孟大牛看著她這副乖巧認慫的模樣,心裡總算舒坦了點。
他翻身躺到一旁,可那藥勁還在。
李桂琴剛鬆了口氣,還冇來得及把散亂的頭髮捋順。
就感覺旁邊那頭牲口的呼吸,又粗重起來了。
她心裡猛地一沉。
完了。
又來了。
“孟大牛!”
李桂琴的聲音都變調了。
“你答應姐的!”
“你說道完歉就——”
孟大牛側過身子看著她。
“俺是說道完歉就不那樣了。”
他頓了頓。
“可俺冇說啥都不乾。”
“用彆的辦法幫俺。”
李桂琴瞪大了眼睛。
“啥?”
孟大牛的語氣不容置疑。
“要不然,還是老樣子。”
“你自己選。”
李桂琴張了張嘴,看著孟大牛那副不容商量的死出,又看了看他身上那腱子肉,再想想剛纔那要命的折騰。
她閉上眼睛。
無聲地嚥了口唾沫。
然後,極其緩慢地,低下了那顆高傲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