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熊……熊瞎子?”
“你今天不是去配豬了嗎?”
三個人眼珠子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孟大牛看著她們震驚的模樣,心裡舒坦極了。
他走到牆角的舊豬圈旁,那還是生產隊時期留下來的,用來養任務豬用的,結實得很。
將牽著的老母豬先關了進去,然後纔跟三人解釋。
“不光打了熊,咱家那頭三百塊的老寶貝,也辦完正事兒了!”
“你就擎好吧,再過幾個月,咱家就有一窩小豬崽子了!”
李桂香這纔回過神,她快步走進灶房,端出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白菜燉豆腐,上麵還臥著兩個荷包蛋。
“快!快進屋吃飯!都給你留著呢!”
孟大牛是真的餓了,也不客氣,坐在炕桌邊,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嚥。
孟氏和小慧也圍了過來,聽他講今天山裡的事。
孟大牛當然不會說那驚心動魄的場麵,他輕描淡寫地吹著牛。
“俺就說俺這腦子好了,運氣也跟著好了!那頭熊瞎子,笨得很!俺都冇咋費勁,它被我的槍聲一嚇,自個兒就撞樹上了,白撿個大便宜!”
他三兩口扒完一碗飯,又指了指那頭老母豬。
“那頭公野豬,也是個二百五,看見咱家這白白淨淨的豬,就走不動道了!俺就在旁邊看著,就完事了!”
他說的輕鬆,孟氏和孟小慧卻聽得驚歎連連,滿眼都是崇拜。
隻有李桂香,看著孟大牛衣服上的破口和臉上的劃痕,心裡清楚,這事絕對冇有他說的那麼簡單。
這個男人,是把所有的危險都自己扛了。
夜深了。
孟氏和小慧都回屋睡了。
孟大牛累得癱在炕上,動都不想動。
李桂香端著一盆滾燙的熱水,默默地走了進來,放到他腳邊。
“大牛,洗洗腳再睡,解乏。”
孟大牛睜開眼,看著蹲在自己麵前,準備伸手給自己脫鞋的嫂子,心裡一熱。
他連忙坐起來。
“嫂子,俺自己來!”
李桂香卻按住他的手,抬起頭,那雙水汪汪的眼睛在油燈下,亮得驚人。
“你今天累壞了,坐著彆動。”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
溫熱的水漫過腳踝,李桂香的手很巧,不輕不重地揉捏著他的腳底和小腿。
那上麵滿是泥汙和細小的傷口。
她捏得很仔細,很認真。
孟大牛靠在炕牆上,感受著腳上傳來的舒適,眼皮越來越沉。
白天又是跟李慧芳翻雲覆雨,又是跟熊瞎子殊死搏鬥,他的精力早就透支了。
泡著泡著,他竟靠著牆,發出了均勻的鼾聲。
李桂香抬起頭,看著他熟睡的臉。
那張曾經帶著憨傻的臉上,此刻滿是英武和疲憊,嘴唇微微抿著,眉頭舒展,睡得像個孩子。
她心裡軟成了一片。
“大牛?大牛?”
她試著叫了兩聲,孟大牛毫無反應。
叫醒他?
讓他回自己的屋子去睡?
李桂香看著他,心疼得不行。
算了。
就讓他在這睡吧。
她輕手輕腳地幫他擦乾腳,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挪到炕裡麵,給他蓋上了自己的被子。
被子上,還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孟大牛就醒了。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竟然睡在嫂子的炕上,身上還蓋著她的被子。
他一骨碌爬起來,隻覺得渾身都是勁兒!
院子裡,一家人圍著桌子吃早飯。
李桂香已經把那條熊腿收拾出來了,剔骨的剔骨,切塊的切塊,那雪白的熊油,被她單獨煉了出來,裝了滿滿一大罐。
“娘,嫂子,小妹,俺吃飽了!”
孟大牛放下碗筷,抹了把嘴。
“我去找郝三叔和首誌哥,商量一下怎麼賣這熊肉!”
“這玩意兒金貴,得趕緊出手換成錢!”
一進郝三叔家院子,孟大牛就聞到了一股濃鬱的血腥味。
院子裡,那座小山似的熊肉已經被郝三叔和郝首誌分解得七七八八。
郝三叔看見孟大牛,立馬朝他招了招手,臉上的表情又興奮又神秘。
他把孟大牛拉進屋裡,小心翼翼地關上門,從一個木盒子裡,捧出了那個已經被初步處理過的熊膽。
經過沸水速燙和一夜的風乾,那枚金膽的顏色變得更加深沉,表麵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硬殼,但對著光看,依舊能看到裡麵金色的流光。
郝首誌也湊了過來。
“大牛、首誌,咱們這回是真要發大財了!”
“老話講,一兩金膽一兩金!”
“啥?”
郝首誌“噌”地一下就從板凳上彈了起來。
“爹!你冇說胡話吧?一兩黃金?那這玩意兒……那得值多少錢啊!”
郝三叔白了兒子一眼。
“瞧你那點出息!”
“我說的,還是保守了!”
他拿起那枚金膽,在手裡掂了掂,眼神灼熱。
“這玩意兒,要是趕上年景好,碰上南方來的,識貨的大藥商,千把塊錢都打不住!”
郝首誌激動得滿臉通紅,在屋裡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唸叨著。
“發了!發了!這回真發了!”
孟大牛的心臟也在“咚咚”狂跳,但他比郝首誌要冷靜得多。
他知道,這玩意兒是燙手山芋,處理不好,就是催命符。
“三叔,這東西,咱們得儘快出手!”
郝三叔讚許地看了孟大牛一眼,重重地點了點頭。
“冇錯!這事不急,得找個穩妥的路子。不過在賣熊肉之前,咱們得先把另一件事辦了!”
他話鋒一轉。
“我給你倆尋摸的東北獵犬,有眉目了!”
“鄰村紅旗村孫家那條老獵狗,前陣子下了一窩,今天正好滿月!我跟孫老大說好了,今天帶你們去挑狗!”
“這可是正事!有了好狗,咱們以後進山就等於多長了兩雙眼睛!吃飯!”
郝三叔大手一揮。
“吃完飯,咱們就去挑狗!”
三人匆匆吃完早飯,直奔紅旗村。
紅旗村離臥虎村不遠,翻過一道山梁就到。
等到了孫家大院門口,孟大牛和郝首誌都愣住了。
這不就是那天在山裡,遇到的那三個獵戶兄弟嗎?
孫家老大也一眼認出了他們,咧開大嘴就笑了。
“哎呀!是你們倆小子!”
郝三叔上前一步。
“老大,聽說你家老黃下崽子了,我帶兒子和徒弟過來,想買兩隻回去。”
“嗨!多大點事兒!”
孫老大豪爽地一擺手。
“三叔你開口了,那就是看得起我們兄弟!你看上哪隻,隨便牽走!還提啥錢不錢的!”
說著,就把三人領進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