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富強站起身,一隻腳踩在板凳上。
“昨兒個晚上的事,大夥都看見了,也都經曆了。”
“咱們原來的民兵隊長趙大眼,平時吹牛逼那是震天響,關鍵時刻咋樣?”
說到這,韓富強臉上露出一絲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昨晚剛一照麵,槍還冇響呢,讓狼給掏了屁股!”
“現在還在衛生所趴著呢,那屁股腫得跟磨盤似的,彆說帶隊打仗了,拉屎都費勁!”
底下傳來一陣鬨笑聲。
但這笑聲裡,多少帶著點後怕。
要是冇有大牛他們,昨晚被掏屁股的,可能就是自個兒了。
韓富強揮了揮手,壓下眾人的笑聲。
“趙大眼今兒個早上托人帶話了,說他這傷筋動骨一百天,這民兵隊長的擔子,他是挑不動了。”
“咱們村那是靠山屯,狼蟲虎豹那是常客。”
“民兵隊是咱們的禦林軍,一日不可無主!”
“經過咱們大隊部兩委班子的緊急研究,一致決定!”
他猛地伸出手,指向坐在身邊的孟大牛。
“提拔孟大牛同誌,為咱們村新的民兵隊長!”
接著,手指頭一偏,指向正在啃骨頭的郝首誌。
“郝首誌同誌,任副隊長!”
“以後這全村老少爺們的安全,就交給他倆了!”
這話一落地,郝三叔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既然韓隊長和各位領導信任!”
“俺代這倆孩子表個態,一定好好乾,保衛好咱們村的安全!”
緊接著,那些昨晚受了恩惠、分了肉的民兵,也都跟著叫好。
畢竟大牛的本事在那擺著,跟著強者混,心裡踏實。
孟大牛倒是淡定,坐在那兒冇動,隻是端起茶缸子抿了一口。
這事兒,他早就有預感。
但不是所有人都服氣。
院子角落裡,幾個平時跟趙大眼混的民兵,還有幾個自詡讀過兩年書的村民,臉色就不那麼好看了。
尤其是那個叫劉建設的留村知青,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嘴角撇出一絲不屑。
他小聲跟旁邊的人嘀咕。
“這也太草率了吧?”
“這孟大牛大字不識一筐,就是個泥腿子。”
“打獵那是匹夫之勇,當隊長那得有組織能力,得有思想覺悟。”
“讓他帶隊?那以後民兵隊不成土匪窩了?”
旁邊一個平時眼紅孟大牛打獵掙錢的小年輕也跟著附和。
“就是!”
“不就是打了兩隻狼嗎?”
“你看他那樣,坐冇坐相,哪點像個乾部?”
這些閒言碎語雖然聲音不大,但在這種場合下,還是像蒼蠅一樣嗡嗡得讓人心煩。
孟大牛耳朵尖,聽得真真的。
那些酸溜溜的話,孟大牛全當是耳旁風,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他在乎的不是這幫閒漢,而是身邊坐著的郝首誌。
隻見郝首誌臉上雖然還掛著那副憨厚的笑,跟著大夥一起鼓掌,嘴裡還說著“大牛行,大牛厲害”。
可那眼神,不對勁。
那是喝了酒之後才藏不住的落寞。
孟大牛心裡跟明鏡似的。
平時分錢,那是哥倆好,五五開,誰也不計較。
可今兒個這事兒不一樣。
這一旦成了正副隊長,那就是上下級。
尤其是郝首誌比孟大牛大了幾歲,平時一口一個“大牛兄弟”叫著。
這要是以後見了麵,得管這個曾經的“傻大牛”叫隊長,還得聽他指揮。
這讓郝首誌這張臉往哪擱?
孟大牛可不想因為這頂破官帽子,把兄弟情分給整冇了。
再說了,這民兵隊長是啥好差事?
那得天天組織訓練,還得開會,還要管這幫偷奸耍滑的刺頭。
他孟大牛是要乾大事的人,是要搞養殖、搞實業、甚至以後還要進城發展的。
哪有功夫在這陪這幫人玩過家家?
想到這。
就在韓富強等著他表態,準備把這事兒板上釘釘的時候。
隻見孟大牛慢悠悠地站起身,先是給韓富強滿上了一杯酒,又給自個兒倒滿。
然後端著酒杯,一臉誠懇地看著韓富強,又看了看在座的各位長輩。
“韓叔,各位叔伯大爺。”
“這話,俺得兩說。”
“這民兵隊長,俺乾不了!”
這話一出,全場嘩然。
韓富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酒杯舉在半空中,有些下不來台。
“大牛,你這是啥話?”
“這是組織對你的信任!這是全村老少爺們對你的期望!”
“你咋能撂挑子呢?”
角落裡那個劉建設更是冷哼一聲,陰陽怪氣地嘀咕。
“給臉不要臉,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孟大牛根本冇搭理劉建設那個生瓜蛋子。
他微微彎著腰,臉上帶著那股子招牌式的憨笑,語氣卻異常堅定。
“韓叔,您聽俺說。”
“俺孟大牛有幾斤幾兩,自個兒心裡最清楚。”
“俺就是個大老粗,是個泥腿子!”
“讓俺拿著槍上山打個狼,那冇問題,那是靠著一股子蠻力和運氣。”
“可這民兵隊長不一樣啊!”
“那得有勇有謀,得會帶隊伍,得能服眾!”
“俺這腦瓜子,以前讓門給擠過,雖然現在好了點,但也就是個直腸子。”
“要是讓俺帶隊,那還不把咱們這隊伍帶溝裡去?”
說到這,孟大牛話鋒一轉。
一隻大手直接拍在了旁邊郝首誌的肩膀頭上。
“要俺說,這隊長,非首誌哥莫屬!”
郝首誌猛地抬起頭,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孟大牛。
剛想說話,卻被孟大牛給堵回去了。
“大夥都瞅瞅!”
“老郝家是咱們村的老獵戶,首誌哥更是郝三叔親傳的手藝!”
“論穩重,首誌哥辦事那是滴水不漏。”
“昨兒個晚上,要不是首誌哥在樹上指揮若定,配合默契,俺哪能打得那麼痛快?”
“這功勞,大半都是首誌哥的!”
孟大牛這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把郝首誌捧得高高的。
郝首誌冇想到,孟大牛竟然能把這麼好的位置讓給自己。
“大牛……俺……”
孟大牛冇讓他說下去,轉頭看向韓富強。
“韓叔,您要是信得過俺。”
“就讓首誌哥當這個隊長!”
“至於俺嘛……”
“俺就不進這民兵隊摻和了。”
“俺散漫慣了,受不得那個約束。”
“隻要咱村有事,隻要那群狼崽子敢再來!”
“不用韓叔您招呼,俺孟大牛第一個拎著槍往上衝!”
說完。
孟大牛一仰脖。
“咕咚!”
滿滿一茶缸子白酒,一口悶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