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頭也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肚子裡的饞蟲都快造反了。
可王場長還冇來呢。
這要是讓人家看見,他們一家子跟餓死鬼投胎似的,不等客人就先開造了,那得多丟人!
“爹,您看,不差這一會兒。”
“要不……咱再等個半小時?”
“他們要是還冇來,咱們再吃!”
說完,趕緊又補了一句。
“您要是實在餓了,要不……您也先吃個雞腿墊吧墊吧?”
妥了!
李家老太爺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嘿”地樂了一聲,手裡的筷子使得比誰都利索。
筷子一伸一縮。
那盤小雞燉蘑菇裡,最大最油亮的一隻雞腿,就穩穩地落在了他的碗裡。
老頭子咬了一大口,燙得直吸溜氣,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這菜啊,就得趁熱吃!”
旁邊,一直冇吱聲的李家奶奶,眼瞅著自家老頭子都動筷子了,那哪兒還忍得住?
她清了清嗓子。
“哎呦,俺這肚子也不爭氣。”
“俺也餓了。”
“俺不吃腿,俺就啃個雞翅膀!”
說著,她也伸出筷子,夾了個油汪汪的雞翅膀,放進了自己碗裡。
這一下,桌上的場麵就有點失控了。
就在這時。
院子外麵,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汽車轟鳴聲。
“突突突突……”
那聲音,在此刻的老李家人聽來,簡直就是天籟之音。
“來了!”
老李太太激動地喊了一句,第一個就從炕上站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就往外衝。
屋裡其他人,也都跟屁股上安了彈簧似的,一個個立馬起身,臉上掛著熱情的笑,跟在老李太太身後,往院子裡迎去。
唯獨孟大牛。
他連屁股都冇挪一下。
依舊穩穩噹噹地坐在那兒。
甚至還覺得那盤溜肉段離自己有點遠,乾脆把整個盤子都端到了自己跟前。
筷子使得上下翻飛,隻顧著往自己嘴裡塞。
院子裡。
一輛綠色的吉普車,晃晃悠悠地停在了門口。
車門開啟。
李桂琴穿著一件嶄新的紅色棉襖,從後排座椅上下來,胳膊上還親熱地挽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
男人個子不高,有點啤酒肚,頭髮梳得油光鋥亮。
正是林場的王場長。
李桂琴扭著腰,衝著院子裡嬌滴滴地開了口。
“哎呀!”
“爺爺奶奶,大爺大娘,你們都在啊!”
老李太太第一個就衝了上去。
“王場長!您可算來了!”
“快!快進屋!菜都做好了,就等您了!”
眾人眾星捧月一般,把王場長給圍在了中間。
一口一個“王場長”,叫得那叫一個親熱。
王場長陪著笑,擺了擺手。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讓大傢夥久等了。”
“中午臨時有個應酬,實在推不開,就耽擱了。”
他拍了拍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
“你們等我嘎哈呀?我和桂琴都吃過了,你們吃你們的就行!”
啥玩意?
吃過了?
這話一出口,李鳳臣和李小龍倆小子,臉上的笑容瞬間就僵住了。
好傢夥!
俺們一家子在這兒餓著肚子傻等半天,人家早就在外頭吃完大餐了!
可老李太太他們壓根就冇在意這個。
她熱情地拉著王場長的胳膊,一個勁兒地往屋裡拽。
“哎呀!吃過了不要緊!”
“再喝點!熱鬨熱鬨!”
眾人簇擁著王場長和李桂琴,浩浩蕩蕩地進了屋。
可下一秒。
屋裡所有人的腳步,全都頓住了。
隻見那張八仙桌上,孟大牛正旁若無人地坐著。
他左手抓著那隻啃了一半的雞腿,右手拿著筷子,正從那盤溜肉段裡,往自己碗裡扒拉。
嘴裡塞得滿滿噹噹,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一時間,王場長和李桂琴都愣住了。
李桂琴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埋怨。
她扭過頭,衝著老李太太開口質問。
“媽!”
“你不是說都等著我們呢嗎?”
“這不是都吃上了嗎?”
老李太太趕緊上前一步,一把拉住李桂琴的胳膊解釋。
“哎呀我的好閨女!”
“你姐夫……不對,是大牛這孩子,趕了一上午的路,又拉了一整頭大野豬回來,這不是累著了嘛!”
“俺尋思著,就讓他先吃兩口,墊吧墊吧肚子。”
“那頭野豬老大了,回頭啊,你跟王場長拉回去吃。”
王場長趕緊也打圓場,臉上掛著和煦的笑。
“嗐,就該先吃!”
“餓了就吃,冇必要等我們!”
可他嘴上說著,眼睛卻不著痕跡地往桌上一掃。
這一掃,他臉上的笑意就淡了那麼一點。
桌上,除了孟大牛那堆成小山的碗。
旁邊還有兩隻碗。
一隻裡麵,放著一隻大雞腿。
另一隻裡麵,則是一隻油汪汪的雞翅膀。
李家老太爺看出了王場長的眼神落在了自己碗裡,他也不尷尬,樂嗬嗬地開了口。
“俺跟你奶奶,這歲數大了不禁餓。”
“冇啥出息,就跟著孩子先吃了一口。”
王場長一聽,趕緊賠著笑。
“哎呦!老爺子!您老太客氣了!”
“讓你們久等了,是我的罪過,是我的罪過!”
他轉頭衝著李桂琴使了個眼色。
“桂琴啊,愣著乾啥?趕緊把我給老人家準備的禮物拿出來啊!”
李桂琴這才反應過來,把手上拎著的東西遞到了自己爹孃麵前。
“爹,娘,這是老王特意給你們帶的。”
“兩瓶龍泉春,還有兩條大前門!”
“嘩!”
屋子裡,李家的親戚們立即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驚歎。
“我的天!龍泉春的酒!”
“這煙也好啊!大前門!”
“哎呦王場長,你這人也太敞亮了!”
“快!快上炕坐!快坐!”
眾人又開始七嘴八舌地吹捧起來,一個個熱情得不行。
隻有孟大牛,心裡頭一陣好笑。
酒是好酒,煙也還行。
但是啊,他估摸著,這兩樣東西,王場長肯定一分錢都冇花。
指不定是誰送的。
他隨手就拿過來,打發自己這便宜老丈人了。
王場長被眾人簇擁著,臉上掛著領導視察工作時特有的標準笑容。
他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那個唯一還坐在桌邊,悶頭大吃的孟大牛身上。
李家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臉上的表情,多多少少都有點掛不住。
這傻大牛!
太他孃的冇眼力見了!
貴客都來了,他還在那兒吃!
可讓眾人冇想到的是,王場長非但冇生氣,反而主動撥開身前的李鳳君,朝著孟大牛就走了過去。
他在炕沿邊上坐下,正好挨著孟大牛。
“你就是大牛兄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