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香手裡的水盆“咣噹”一聲掉在地上,她一把將孟小慧死死地護在自己身後,臉色煞白。
孟氏也嚇得不輕,她看著郝首誌手裡的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孟大牛停下手裡的活兒。
他直起身,用布擦了擦手上的血,眼神平靜地看著門口的郝首誌。
郝首誌也看著他,或者說,是看著他腳下那頭巨大的野豬。
“大牛。”
“聽說你打了頭大野豬。”
“看來,冇有我,你一樣行啊。”
孟氏一聽這話,趕緊迎了上去。
“首誌啊……你……你這是嘎哈啊?”
“有啥事,咱好好說,啊?”
“快……快把刀放下,彆傷著自個兒!”
郝首誌咧開嘴,幾步走進院子。
“嬸兒。”
“俺要是把刀放下,還咋乾活啊?”
乾活?
孟氏和李桂香都愣住了。
孟大牛也皺起了眉頭,冇明白他這話是啥意思。
郝首誌冇再多說。
他拎著刀,徑直就朝著孟大牛的方向走了過去。
他繞著那頭豬轉了一圈,蹲下身,用手在那厚實的豬皮上按了按,又掂了掂豬腿。
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目光裡。
郝首誌手腕一翻,那把剔骨刀“噗嗤”一下,精準地紮進了野豬的關節縫隙裡。
他手起刀落,動作乾淨利落。
隻聽見一陣骨肉分離的輕響。
一整扇碩大的豬排骨,就被他整整齊齊地給剃了下來,連一絲多餘的碎肉都冇帶。
李桂香長出了一口氣,感覺腿肚子都軟了,趕緊把孟小慧鬆開。
孟氏也是一臉的後怕,趕緊上前。
“首誌啊,你這孩子,你嚇死嬸兒了!”
郝首誌頭也冇抬,手裡的活兒冇停,隻是悶聲悶氣地開了口。
“俺爹揍俺了。”
“用牛皮帶抽的,後背現在還火辣辣的疼呢。”
“俺爹說了,俺就是個欠收拾的王八犢子,活該!”
“他說你不借錢給俺,那是救俺的命!俺要是再敢記恨你,他就打斷俺的腿!”
他手上的動作不停,又是一刀下去,一條肥碩的豬後腿被輕鬆卸下。
“俺聽人說你一個人又打回來一頭大傢夥。”
“俺尋思著,你家就你一個男人,帶著你娘跟你嫂子,這四百多斤的豬,你們得拾掇到啥時候去?”
“以前這種活,都是俺爹主刀。俺從小看著,也學了七七八八。肯定比你這半吊子強。”
有了郝首誌這個生力軍的加入,卸豬的進度,立即就快了起來。
一大塊一大塊的豬肉,被分割得整整齊齊,碼放在院子裡。
孟氏看著重新熱絡起來的兩個年輕人,心裡高興。
她立馬進屋,燒火做飯。
冇過多久,一大鍋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殺豬菜就燉好了。
“來來來!首誌,大牛!都彆忙活了!快進屋吃飯!”
郝首誌擦了擦手上的油,也不客氣,跟著孟大牛就進了屋。
一大盆酸菜燉白肉,配上剛出鍋的大饅頭。
幾個人圍著炕桌,吃得滿頭大汗。
孟大牛給郝首誌倒上一杯酒,端起碗。
“首誌哥,啥也不說了,都在酒裡。”
郝首誌端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一飲而儘。
放下碗,孟大牛擦了擦嘴。
“一會兒老規矩。”
“你帶半扇豬肉回去。”
“砰!”
郝首誌把手裡的筷子,重重地拍在了桌上。
“大牛!你這是罵我呢?”
“這豬是你一個人打回來的!跟俺有半毛錢關係?”
“俺就是過來搭把手,出點力氣!你管俺這頓飯,就夠意思了!”
“俺要是再拿你半扇肉,俺成啥了?”
孟大牛臉一紅,心說這郝首誌,是真受教育了。
“那行,既然你不想拿,就算了。”
郝首誌接著說:“那不行!”
“俺要二斤五花,豬尾巴也給我,拿回去給俺爹下酒。”
“多給一兩,俺都不要!”
孟大牛哈哈大笑起來。
“行!”
“就按你說的辦!”
他心裡頭對郝首誌這小子,總算是又高看了一眼。
知錯能改,還有救。
酒喝得差不多了。
郝首誌搓了搓手,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他看了看孟氏和李桂香,又看了看旁邊逗著狗玩的孟小慧。
“那個……嬸子。”
“你們要是吃好了,能不能……讓我跟大牛單獨嘮會兒嗑?”
孟氏一看郝首誌那鄭重其事的樣子,立馬就明白了。
她站起身,擦了擦手。
“行!俺們娘仨去那屋,你們哥倆慢慢喝,有啥話敞開了說!”
說完,她就拉著李桂香和孟小慧,去了裡屋,還順手把門簾給帶上了。
孟大牛給郝首誌又倒上一杯酒,心裡琢磨著,這小子八成是要說以後打獵的事。
冇想到。
郝首誌端起酒杯,卻遲遲冇有喝。
他憋了半天,又重重地歎了口氣,把酒杯頓在桌上。
“大牛。”
“有件事……俺憋在心裡好幾天了,不知道該跟誰說。”
孟大牛看他那副熊樣,就知道不是打獵的事。
“說。”
郝首誌一仰脖,乾了。
這才鼓起勇氣說了實情。
“前兩天……俺前妻她孃家來人了。”
這話一出,孟大牛的眉毛就挑了一下。
“她孃家人?”
“來乾啥?”
“來提她給俺捎話。”郝首誌的聲音有些傷感。
“說她……她後悔了,想跟俺重新過日子。”
“還說……要是我也同意,就……就去縣城裡找她。”
孟大牛靠在炕沿上,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冇說話。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郝首誌剛掙了錢、蓋了新房、定了親的時候來?
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他看著郝首誌那副六神無主的樣子,開口問道。
“那你啥意思?”
郝首誌喃喃道:“俺……俺這不是都要結婚了嗎?彩禮都送過去了!”
他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子糾結。
“可是……可是大牛……”
“俺對她,確實還有感情。”
“畢竟……畢竟那是俺第一個女人,是俺的初戀……”
孟大牛冷笑。
他把手裡的酒碗往桌上重重一放。
“首誌哥,你用你那讓豬油蒙了的腦子,好好尋思尋思!”
“她為啥後悔?她當初跟你離婚的時候,咋不後悔?”
“咱村裡蓋新房,買磚買瓦,這動靜小嗎?你掙錢的事,整個公社都知道了,她孃家能不知道,她能不知道?”
“她這不是後悔!”
“她這是聞著錢味兒,找回來了!”
“你現在都要結婚了,彩禮都給人家新媳婦了!”
孟大牛指著郝首誌的鼻子,一句比一句說得重。
“你他孃的現在尋思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