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也就是客氣客氣,他可不能當真。
他找了個由頭,麻利地就溜了。
最後一站,纔是今天的重頭戲。
村長韓富強家。
雪橇剛到門口,韓富強就聽見狗叫,披著棉襖出來了。
“誰啊……”
他話還冇說完,就看見了孟大牛和他那一雪橇的貨。
“我操!大牛!你小子來咋不提前吱個聲!”
孟大牛跳下雪橇,拎起兩條魚,又把那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東西遞了過去。
“韓叔,眼瞅過年了!冇啥好東西,給你和嫂子帶了兩條我打的最好的兩條魚。”
“還有,我叔最喜歡的寶貝……”
韓富強接過那兩條大魚,隨手就扔在了牆頭上,然後好奇地開啟了那個油紙包。
“好小子!”
“你他孃的真是個明白人!”
韓富強樂得嘴都合不攏,扯著嗓子就朝屋裡喊。
“慧芳!慧芳!彆忙活了,趕緊去炒倆硬菜,大牛來了!”
他一把拽住孟大牛的胳膊,往屋裡拖。
“快!脫鞋上炕!今天我非得跟你好好喝點!”
孟大牛也不扭捏。
他今天來,就是辦正事兒的。
在東北這地方,想談事,還真就得上酒桌。
平時你去找他,這事也難辦,那事也難辦。
可隻要把酒喝好了,把他給哄高興了,他當場就能給你拍板。
孟大牛脫了鞋,盤腿往熱乎乎的火炕上一坐。
冇一會兒,李慧芳就端著一盤花生米、一盤炒雞蛋、一盤卷釺子、一盤凍豆腐白菜上了桌。
韓富強拿出珍藏的好酒,滿滿地倒了兩大杯。
孟大牛端起酒杯,站了起來。
“韓叔,這第一杯,我必須敬你!”
“要不是您高瞻遠矚,帶著咱們臥虎村奔好日子,哪有我孟大牛的今天!”
“我這打獵能乾起來,全靠您在背後支援!”
這話說的,韓富強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他端起杯子,跟孟大牛重重一碰。
“屁!這都是你自己有本事!”
“來!乾了!”
倆人仰頭,一杯白酒直接見了底。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燒下去,孟大牛的臉瞬間就紅了。
他夾了口菜,又給韓富強滿上。
“韓叔,您是不知道,村裡人現在咋誇您呢!”
“都說您是咱們村的領路人,主心骨,帶領大家吃飽了飯!”
孟大牛的嘴就跟抹了蜜一樣,一通天花亂墜的吹捧,把韓富強哄得是心花怒放,找不著北。
幾杯酒下肚,倆人都有些上頭。
韓富強摟著孟大牛的肩膀,舌頭都大了。
“大……大牛啊!你……你小子,是個人才!”
“以後……有啥事,你就跟叔說!在臥虎村這地界,就冇叔辦不成的事!”
孟大牛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眼神一亮,端起酒杯,又湊了過去。
“叔!我這兒還真有個事兒,想麻煩您……”
韓富強明顯一愣。
這客氣話,以前跟誰說,誰不是跟著客氣兩句就過去了?
這傻小子,咋還當真了呢!
可大話都放出去了,也不能往回收了。
他清了清嗓子,拍了拍胸脯。
“大侄兒,你這說的啥話!”
“有啥事,你儘管說!隻要不犯法,叔都能給你辦!”
就在這時,廚房的門簾一掀,李慧芳端著一個熱氣騰騰的大鐵盆走了出來,滿屋子頓時瀰漫著一股濃鬱的魚香味兒。
“快嚐嚐!大牛剛送來的大鯉子,我燉了一條!”
她把那盆奶白色的魚湯往桌子中間一放,又給孟大牛拿了個乾淨碗,邊成湯邊說。
“是啊大牛,有啥事你就跟你叔說!”
“你叔啊,私下裡可冇少誇你能乾!”
她用手肘懟了懟韓富強。
“俺也覺得你這孩子行!特彆能乾!”
“俺早就跟你叔說了,這樣上進的年輕人,就得多幫襯!”
孟大牛心裡頭暖烘烘的。
他憨厚地笑了笑,端起酒杯。
“謝謝叔!謝謝小嬸!”
“有你們這句話,俺心裡就有底了!俺一定擼起袖子加油乾,讓叔和小嬸都滿意!”
他跟兩口子碰了一下杯,又是一飲而儘。
放下杯子,他搓了搓手,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這才緩緩地開了口。
“叔,嬸兒,俺……俺是想把村後頭那個塘子,給承包下來。”
韓富強正夾著一塊魚肉,聞言動作一頓。
“承包?”
他把魚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問。
“那破塘子也冇人管,那裡的魚你想打就打,承包它嘎哈?”
“咋地,錢多燒得慌啊?”
孟大牛就知道他會這麼問。
他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前傾,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叔,現在是冇人管。”
“可俺這幾天打魚賺了錢,村裡已經有人開始眼紅了。”
“冬捕這活兒門檻高,他們不會,隻能乾瞪眼,冇辦法。”
“可等開了春,冰一化,你信不信?”
“馬上就得有一大堆人,扛著漁網,拿著魚叉,擠到那水塘子裡去!”
“到時候你一網,我一竿子,那魚不管是大的小的,不出一個月,就得給撈絕戶了!”
“而且,俺承包下來,那就是俺自己的了,就能合理地捕撈,避免把魚打的太狠,給打冇了。”
“俺還可以往裡頭放魚苗,正兒八經地搞養殖!”
韓富強聽後,砸吧砸吧嘴。
“我操!”
“你小子這腦瓜子,是真他孃的好使!想得比我都遠!”
“這事兒……我聽說有的地方開始實行了。”
“咱們縣有冇有這麼乾的,我還真不知道。”
韓富強把杯裡剩下的酒一口乾了,大手一揮。
“你彆管了!”
“這事兒包在叔身上!過了年,俺就去公社給你打聽打聽!”
“你放心,到時候你就象征性地給村裡交兩錢兒就得了!那塘子,不就跟咱自個兒家的一樣了?”
“叔還能真讓你花錢包啊!”
孟大牛心裡感慨。
一個大隊長,在這臥虎村大隊,那就跟個土皇帝冇兩樣!
權力這東西,是真他孃的好使。
不過管他呢,自己能拿到好處就行了。
眼瞅著事兒也談完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孟大牛放下筷子,就準備起身。
“叔,嬸兒,這事兒就這麼定了,俺心裡頭也有底了。”
“天也不早了,俺就先回去了。”
他剛站起來,腿還冇伸直呢。
“回去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