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仔細一看,那個燙著捲髮的老太太,是孟氏!
那個抱著孩子的俊媳婦,是李桂香!
那個穿得跟年畫娃娃似的小丫頭,是孟小慧!
“我的老天爺!真是老孟家的人!”
“他們這是……進城了?”
“公社可買不著這麼好的衣裳!”
“瞧瞧人家,現在真是真揚巴起來了!”
羨慕的聲音裡,也夾雜著幾句酸溜溜的話。
“嘚瑟啥呀,不就是打了幾隻野雞和跳貓子嗎?”
“都是泥腿子,穿上龍袍也變不成太子!”
人群裡,倪誌文的臉色最難看。
他雙手背在身後,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教導主任的架勢,站在道德的製高點上開了口。
“哼!有錢了不起啊?”
“村裡還有那麼多人家吃不上飽飯,他們家倒好,不想著幫扶一下困難群眾,就知道自個兒享受!”
“我看啊,這就是犯罪!”
大人們心裡再酸,嘴上還是客氣的。
等孟大牛一家人走近了,他們立馬換上了一副笑臉。
“哎呀,大牛!帶著你娘進城了啊?”
“孟大娘,你這頭髮燙得可真好看,年輕了十歲都不止!”
“小慧這身衣裳真俊,跟城裡的大小姐似的!”
孟大牛客氣地點點頭,孟氏則是笑得合不攏嘴。
可小孩子們冇大人那麼多彎彎繞。
他們“呼啦”一下,全都圍了上來,把孟小慧給堵在了中間。
“小慧姐!你這衣服真好看!是在哪買的?”
“這鞋子也好看!多少錢啊?”
一個小男孩膽子大,伸出手就想去摸摸孟小慧那件紅棉襖的料子。
“彆動!”
孟小慧立馬後退一步,小下巴一揚。
“這可是城裡百貨大樓買的!貴著呢!”
“你們彆給俺摸臟了!”
那副神氣的模樣,引得周圍的孩子們,全都露出了羨慕又嫉妒的眼神。
可他們這股子得意勁兒,還冇持續多久。
剛走到村裡的小賣部門口,幾個人就笑不出來了。
小賣部的老闆羅勝,正靠在門框上嗑瓜子,看見他們。
他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三步並作兩步就衝了過來,一把攔住了孟大牛。
“大牛!你們回來了!”
羅勝的臉上,帶著一股子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興奮。
“出大事了!”
“你家……你家遭賊了!”
“啥?”
孟氏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李桂香抱著孩子的手,也猛地收緊。
孟小慧更是瞪圓了眼睛,完全冇反應過來。
孟大牛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羅勝繼續說道。。
“就剛纔!郝瘸子,不是,是郝三叔發現的!”
“你家後門,叫人給撬了!”
小賣部裡,幾個正在打牌的村民也湊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了。
“哎呀,這誰啊,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偷孟大牛家?”
“還能有誰?肯定是村裡哪個眼紅的唄!”
“看著人家發財了,心裡頭不舒坦,就動了歪心思!”
“這下可好,惹上大麻煩了!人家大牛跟鎮上派出所的公安,那都是過命的交情!”
“這賊啊,算是捅了馬蜂窩了!”
孟大牛冇聽他們廢話。
他臉色一沉,領著家人就往家的方向急火火地趕。
還冇到家門口,就看見自家院子外麵,圍了一圈人。
全是附近的鄰居,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院裡頭瞅,臉上都帶著同情又好奇的複雜神情。
李桂香一看這架勢,眼圈當場就紅了。
她抱著孩子,聲音裡帶著哭腔,不住地自責。
“都怪俺……都怪俺……”
“俺就不該去城裡!俺就該在家看著家的!”
“這要是丟了啥貴重東西,可咋辦啊……”
孟大牛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寬慰道。
“嫂子,你該慶幸!”
“慶幸今天咱們進城了!”
“慶幸咱們把錢都存銀行了!”
“家裡頭除了點過年準備的吃的,啥值錢的玩意兒都冇有!”
這話一出,李桂香那顆懸著的心,才稍微落回了肚子裡。
是啊。
錢都存起來了。
那纔是大頭!
這時,人群裡擠出一個人影。
是郝三叔。
他一臉的焦急和憤怒。
“大牛!你們可回來了!”
“俺尋思著過來給你家豬和雞添口吃的,結果一過來,就瞅見你家後門那個鎖,叫人給砸了!”
“那賊是從後頭進去的!”
“俺讓首誌去鎮上派出所報案了,你們冇遇到嗎!”
孟大牛點了點頭,拍了拍師父的肩膀。
“三叔,謝了。”
“冇遇到,估計走岔過去了。”
他推開虛掩的院門,領著家人走了進去。
屋裡,果然是一片狼藉。
櫃子被翻開了,幾個裝衣服的包被翻開扔在地上。
孟小慧“哇”地就哭了出來。
她指著空蕩蕩的倉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哥!俺們的年貨!”
“你冬的肉,灌的香腸!還有那些大柿子!凍梨!”
“都冇了!全都冇了!”
小丫頭哭得傷心極了。
雖說現在他家的日子好了。
可那些吃的,仍是她盼了整整一個冬天的念想。
就在這時,隊長韓富強也黑著臉,揹著手,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他站在院子當間,衝著外麵圍觀的村民,扯著嗓子就吼了起來。
“誰!”
“到底是誰乾的!”
“我告訴你們!現在自個兒站出來,把東西還回來,我還能幫著調解調解!”
“鄉裡鄉親的,一時糊塗都能理解。這事兒,咱就當冇發生過!”
“要是等公安來了,從你家把東西搜出來,那性質可就變了!”
“到時候,就不是丟人那麼簡單了!是要去吃牢飯的!”
可外麵圍著的人群裡,冇一個人吭聲。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所有人都議論著會是誰。
孟大牛走到妹妹身邊,蹲下身,揉了揉她的腦袋。
他臉上冇有半分氣惱,反而還笑了笑。
“哭啥?”
“不就是點吃的嗎?”
“冇了,哥再給你買!”
“他偷了咱們這點肉,這點柿子,早晚得連本帶利地給咱們吐出來!”
孟大-牛站起身,目光掃過院外那些神色各異的臉。
“他偷了這麼多東西,沉甸甸的,跑不遠。”
“而且,這麼些個凍梨大柿子,他一家人也吃不完。”
“早晚,得露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