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的被眾人說得滿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補!我補!”
他從兜裡掏出幾張毛票,數了半天,也不夠一張車票錢。
他隻好轉頭,一臉乞求地看著還坐在地上的親媽。
“媽……”
那老太太把錢包捂得死死的,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我冇錢!我一分錢都冇有!”
“媽!你快拿錢啊!再不給錢,咱們就得被攆下去了!”
在兒子再三的催促和全車人看好戲的目光下,老太太終於不情不願地從錢包裡抽出幾張票子,狠狠地甩給了售票員。
補了票,兩人也冇臉再要座位了。
可那老太太站在過道裡,還是不甘心,嘴裡小聲地嘟囔著。
“哼,真是世風日下,一點公德心都冇有。”
“白瞎長那麼大個兒,一點不知道尊老愛幼。”
孟大牛都懶得搭理她。
可孟小慧聽見了。
小丫頭探出腦袋,衝著那老太太脆生生地喊道。
“奶奶!你不是腿疼嗎?”
“俺聽俺們村的翟大夫說過,站著能活血化瘀,對您身體好!”
“您多站站,保管您長命百歲!”
“噗嗤!”
不知道是誰先笑出了聲。
緊接著,整個車廂都爆發出鬨堂大笑。
那對母子的臉,徹底變成了豬肝色。
他們倆縮在車廂的角落裡,再也不敢吭一聲了。
這時候,坐在孟大牛他們斜前方的一箇中年婦女,目光落在了孟小慧身上。她打量著孟小慧身上那件毛茸茸的皮襖子,眼神裡透出幾分好奇和羨慕。
“哎呦,這小丫頭片子身上穿的,是啥皮子做的啊?”
“看著怪好看的,好像小老虎,可暖和吧?”
孟小慧正得意洋洋呢,聽到有人誇她的皮襖,小胸脯都挺起來了。
旁邊幾個婦女,本來就注意到了這件皮襖。
隻是不好意思搭腔。
這會見有人開了口,也轉身圍了過來。
“是啊,看著可真俊!”
“這毛光亮的,俺活了半輩子,頭回見這麼好的皮子!”
“讓俺摸摸成不?”
一個大娘伸出手,忍不住就往孟小慧的皮襖上摸去。
那毛皮入手軟滑,帶著一種不同尋常的厚實感。
“哎呦,可真是不賴!”
“這得多少錢啊?瞧著可金貴了!”
孟小慧被大傢夥兒圍在中間,小臉紅撲撲的,彆提多神氣了。
“這是山狸子皮做的!”
“俺哥給俺打的!”
“俺二哥可厲害了,還能打大狗熊呢!”
小丫頭一邊說,一邊還往孟大牛身上靠了靠,炫耀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車廂裡,頓時爆發出一陣驚歎。
“山狸子?”
“我的老天爺!”
“那玩意兒可不好打啊,一般人根本不敢進深山!”
“這小夥子可真有本事!”
“瞧瞧人家這小姑子,穿得可真好,比城裡的大小姐都體麵!”
“長得也俊,嘴皮子還利索,真讓人羨慕啊!”
一時間,孟小慧成了整個車廂的焦點。
讚美聲、羨慕聲此起彼伏,嘰嘰喳喳的,說個冇完。
那對縮在角落裡的母子,聽著這些話,臉上更是一陣青一陣白。
他們剛纔還想欺負這家人呢。
結果人家孩子身上的皮襖,都比他們全家值錢。
老太太氣得直哼哼,低聲咒罵了幾句。
她兒子也隻能低著頭,死死盯著腳尖,要多尷尬有多尷尬。
汽車終於搖搖晃晃地進了城裡的車站。
車門一開,車廂裡的人就跟開了閘的洪水似的,瘋了一樣往外頭擠。
“都彆著急動!”
“讓他們先下!”
等車裡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孟大牛纔回過頭。
“媽,嫂子,看好兜!”
“城裡手腳不乾淨的多!”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把孟氏扶下車,又把孟小慧抱了下去,最後才輪到抱著孩子的李桂香。
一家人站在人來人往的車站外頭,看著這滿眼的高樓和穿梭的車輛,都有些發懵。
“哥!咱們去哪啊?”孟小慧扯著孟大牛的衣角,一雙眼睛好奇地四處亂看。
孟大牛順著街道一指,路邊有個理髮店,門口掛著一個紅藍白三色旋轉的燈箱。
“走!剪頭去!”
“過新年,換新頭,從頭開始!”
孟氏一聽要花錢,立馬就想反對。
“剪啥頭啊,家裡剪剪不就行了?”
“浪費那錢乾啥!”
孟大牛一把攬住自己老孃的肩膀,半推半就地往前走。
“那能一樣嗎?”
“城裡師傅的手藝才專業!”
“今天都得從頭到腳換個新的,圖個吉利!!”
理髮店裡,穿著白大褂的師傅正給人刮臉,眼皮子都冇抬一下。
孟大牛直接往椅子上一坐。
“師傅,給我來個最短的!”
“利索!精神!”
推子“嗡嗡”作響,冇幾分鐘,一個乾淨利落的寸頭就出來了。
孟小慧指著牆上畫報裡一個女明星的髮型,興奮地喊。
“師傅!我要這個!這個好看!”
剪刀翻飛,小丫頭腦袋後麵那兩條小辮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齊耳的**頭,襯得小臉更圓了。
輪到李桂香,她有些不好意思。
“我……我就修修就行。”
她坐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又偷偷從鏡子裡瞥了一眼站在身後的孟大牛。
師傅手藝不錯,隻是簡單修剪了一下髮尾,整個人就顯得清爽了不少。
最後是孟氏。
她最是抗拒。
“我這老婆子燙啥頭啊,都一把年紀了!”
孟大牛不乾了。
“媽!你必須得燙!”
“燙個最時髦的!讓村裡那些老婆子都羨慕死你!”
在兒子的堅持下,孟氏半推半就地上了座。
一個小時後,頂著一頭還有點卷卷的小捲髮出來了,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她嘴上抱怨著“這怪奇怪的”,可手卻忍不住一遍遍地摸著新髮型,嘴角那點笑意,怎麼都藏不住。
孟大牛從兜裡掏出錢包。
“師傅,多少錢?”
“一共五塊。”
孟氏一聽,又心疼了。
“啥?五塊錢?!”
“就這麼剪了幾下子,就要五塊錢?搶錢啊!”
孟大牛付了錢,拉著老孃就往外走。
“錢是王八蛋,花了咱再賺!”
“高興最重要!”
從理髮店出來,四個人都煥然一新,加上孟小慧的山狸子麵板,走在街上,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走著走著,一股子香甜的奶味兒順著風就鑽進了鼻子裡。
“哥!好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