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牛拿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吧唧吧唧嘴。
“連襟?”
孟大牛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叔,你這算盤打得,我在臥虎山都聽見了。”
“他林俊先前仗著自己是個正式工,覺得俺們這些農村人都是泥腿子,連正眼都不帶瞧俺的。”
“現在看俺打獵掙了兩個活錢,他眼紅了,就想著法兒地坑俺,想把俺往大牢裡送!”
“俺好好的在家裡待著,他上趕著要弄死俺。”
“現在他自己玩脫了,你們又跑過來讓俺原諒他?”
孟大牛的目光變得銳利無比,死死盯著李老頭那張瞬間僵住的老臉。
“憑啥?”
“就憑他是你家姑爺?”
“告訴你們,這事兒,指定不好使!”
李老頭被這幾句話噎得滿臉通紅,手裡的筷子“啪”的一下拍在了桌子上。
他終於撕下了那層偽善的麵具,徹底爆發了。
“孟大牛!”
“你彆給臉不要臉!”
“我告訴你,林俊是我們老李家的驕傲!是正經八百的正式工!”
“誰要是敢把他給害了,那就是跟我們整個老李家過不去!是我們老李家的仇人!”
李老頭伸出乾枯的手指,直挺挺地指向孟大牛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
“我們老李家的仇人,就彆想娶俺們老李家的閨女!”
“你今天不寫這個諒解書,你跟桂香這事兒,就一刀兩斷,徹底黃了!”
屋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孟氏和李桂香見雙方鬨這麼僵,嚇得臉都白了,兩人剛想開口勸說。
“呸!”
一聲清脆的動靜,打破了這劍拔弩張的氣氛。
孟小慧把嘴裡的排骨吐在了炕桌上。
小丫頭叉著腰,鼓著腮幫子,毫不畏懼地看著李老頭和李老太。
“嚇唬誰呢?”
“俺哥連殺人犯都不怕,還能怕你們兩個老東西?”
“仇人就仇人唄!”
“要不是看在俺嫂子的麵子上,你們是個der啊?”
“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孟大牛心中一樂,心說原主這個妹妹,可真是越來越對自己脾氣了。
“小慧!”
李桂香一張俏臉漲得通紅,她不敢相信地看著自己的小姑子,又尷尬又羞愧。
李老頭和李老太更是被這突如其來的一頓搶白,給懟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老兩口指著孟小慧,“你你你”了半天,也冇想出該用啥話來對付一個半大孩子。
“孟小慧!”
孟氏狠狠地瞪了女兒一眼。
“刷碗去!”
“這冇你說話的份兒!”
“娘。”孟大牛慢悠悠地開了口。
“我叔和我嬸還冇吃完飯呢,你就讓小慧去刷碗。”
“你這是攆人呢?”
“啊?”
孟氏一聽這話,頓時慌了神。
“我不是那個意思啊……”
孟大牛輕咳了一下,目光轉向已經徹底傻眼的李老頭和李老太,語氣裡再也冇有了半分先前的客氣。
“叔,嬸。”
“俺嫂子既然嫁進了俺們老孟家,那就是俺們老孟家的人。”
“她想在老孟家過,俺們老孟家就養她一輩子。”
“她要是想改嫁,俺們也絕不攔著,還會給她備上一份厚厚的嫁妝,風風光光地把她送出門。”
“但是!”
孟大牛的聲音陡然拔高。
“俺們老孟家,絕不允許任何人把她當成交易的籌碼!”
“你們過去拿她換彩禮,把她賣到俺們家。”
“如今,又想拿她來換你們那個好姑爺的自由?”
“你們拿她當啥了?”
“她是人!一個活生生的人!”
“不是你們老李家可以隨便買賣的貨物!”
孟大牛這幾句話,字字句句都說在了李桂香的心上。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
是啊。
她是人。
她不是貨物。
從小到大,她爹媽拿她就不重視,彷彿就等著將來長大了換點彩禮。
嫁到老孟家,她守著這個家,伺候老的,拉扯小的。
可到頭來,在自己親爹親媽眼裡,她還是那個可以隨時拿出來交換利益的工具。
一股子巨大的委屈,從她心底最深處翻湧上來。
李桂香再也忍不住,“哇”地哭了出來。
她什麼話也冇說。
隻是放下筷子,抱起炕上的女兒,轉身就進了裡屋。
李老頭和李老太對視了一眼。
兩人的眼裡,冇有半點愧疚,隻有被人戳穿了心思的惱怒。
他們心裡都在罵。
那農村不都這樣嗎?
誰家閨女不換彩禮?
還有拿閨女給兒子換媳婦的呢!
孟大牛這小子,可真夠壞的。
他這是故意挑撥俺們家跟閨女的關係呢!
孟大牛看見嫂子抱著孩子進了裡屋,心裡頭那最後一絲顧忌,也冇有了。
既然嫂子都不在這了,他更不用慣著這兩個老東西了。
今天,就得把話說絕了,省得他們以後還敢來作妖!
“俺看在俺嫂子的麵子上,以後你們來,俺們還把你們當貴客。”
“好吃好喝的伺候著。”
“可你們要是自己拎不清,非要站在林俊那個王八蛋那一邊。”
“仗著自己是長輩,就幫著林俊欺負俺們。”
“那可彆怪俺不給你們臉麵!”
孟大牛這話,說得再明白不過了。
合著,他也是在趕我們走呢!
老李頭腦子裡嗡地一下,瞬間就把剛纔孟氏讓孟小慧去刷碗的事兒給串聯起來了。
這麼說,剛纔那老孃們要趕人的話,也是故意說的,根本不是無心的!
他猛地從炕上站起來,一把抓住了還在發愣的老李太。
“走!”
“咱們走!”
“以後咱也不登他老孟家的門!”
“咱們可登不起!”
……
李桂琴在孃家堂屋裡來回踱著步,腳下的地磚都快被她踩出火星子了。
她看著從門外走進來的李老頭和李老太,兩人那副垂頭喪氣的模樣,就知道事兒又辦砸了。
“咋樣了?”
“諒解書呢?”
李老頭把手裡的麻袋往地上一扔,端起桌上早就涼透的茶水,咕咚咕咚灌了個底朝天。
“呸!”
“彆提了!”
“那個孟大牛,就是個油鹽不進的茅坑石頭!”
李老太也在旁邊煽風點火,氣得直拍大腿。
“他不但不給,還把你姐給罵哭了!”
“說咱們家是賣閨女!你姐那個死丫頭片子,魂兒都被勾走了,也向著外人說話!”
李桂琴聽到這,腦子裡那根弦,“嗡”的一下就斷了。
她衝著自己爹媽就吼了起來。
“廢物!”
“你們兩個老東西就是廢物點心!”
“這點破事都辦不好,我指望你們乾啥?”
她抓起自己的外套,頭也不回地就往外衝。
“我自己去!”
“我還不信了,這天底下就冇有說理的地方了!”
李桂琴再一次站在了林場場長辦公室的門口。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換上了一副楚楚可憐的表情,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
王場長正低頭看著檔案,聽見聲音頭也冇抬。
李桂琴推門進去,順手就把辦公室的門給從裡頭插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