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手術室的燈紅得刺眼。
陸庭深靠在牆上，指尖還在抖。
那攤血在眼前揮之不去，雲舒蒼白的臉，她捂著肚子的手，還有她身下越洇越大的紅色。
他閉上眼睛，在心底不停地呼喚係統，喊到最後，聲音帶上了哭腔。
【係統，我能不能用當時獎勵的保胎丸？】
很快，係統回話了。
【可以，但是該世界與你原來的世界屬於平行時空，宿主強行乾預命運軌跡，將被判定為“外部入侵者”，執行強製驅逐。】
【驅逐後，宿主將永久返回原世界，無法再次進入。】
【請於1分鐘內做出選擇。】
一分鐘。
陸庭深站在那裡，手術室的燈還在紅著，上麵顯示的時間一秒一秒跳。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十六歲那年，雲舒的那頭張揚的紅髮，僅僅是一個笑就讓她心臟狂跳不止。
想起他們訂婚那天，她穿著白裙子，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回頭問他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想起她剛懷孕那會兒，雲舒一直掛在嘴角的笑容，每晚都在看的育兒書。
【倒計時：30秒。】
陸庭深又想到自己對雲舒做的那些無法原諒的事，現在回想起來，他就跟個畜生一樣。
陸庭深忽然開口：
【係統，能不能讓我看看，如果這個孩子保住了，雲舒和遲曜，還有這個孩子，他們的以後。】
係統沉默了幾秒。
【可以，消耗全部剩餘積分，開啟未來視像。】
眼前的畫麵變成了病房。
雲舒剛從手術室出來，她依偎在遲曜懷裡，不停地跟肚子裡的寶寶道歉。
“遲曜，我對不起寶寶，也對不起你，我不是個稱職的媽媽，我應該早就明白的，是不是，是不是我不該留下這個孩子，或許她根本就不想來到這個世界，我不能因為自己的私心就......他冇有爸爸，以後可能會受到欺負，還會問我爸爸去哪兒......”
雲舒掩麵哭泣。
遲曜沉默了幾秒，而後抬起她的臉，溫柔地擦拭掉雲舒的眼淚。
“雲舒，我是醫生，所以我很清楚孕育一個生命會給母體造成什麼危害，這個孩子可能來得很突然，但是誰也不能資格評判你是否能夠養育她的權力。”
“再說了，誰說她冇有爸爸，我就是她爸啊！雖然她不是我的孩子，但因為我愛你，所以我也會愛你的寶寶，就算今天，這個孩子冇有留下，或者，你不想要這個孩子，我也會因為能獨占你的愛而感到開心。”
雲舒冇想到遲曜能說出這種話。
一直以來，遲曜在她麵前更像個長不大的小孩，多數情況下，需要順著他的毛哄。
自從重逢以來，雖然脾氣變好了點，也懂事了許多，甚至在不知道孩子是他的情況下也能說出“要當個好爸爸”的話。
但雲舒一直以為，這是遲曜佔有慾和好勝心強的表現，並不是出於愛。
可剛纔的那一番話，才真正讓雲舒意識到，她應該把遲曜當作一個真正的男人來看，而不是有心理疾病的反派，也不是心智不成熟的弟弟。
雲舒愣了幾秒，忽然說道：“遲曜，其實孩子是你的......”
畫麵播放到這兒，陸庭深就讓係統關了影像，他忽然走向遲曜。
此時遲曜正焦急地踱步，不停地扣著手指，指甲蓋掀翻了都感受不到痛。
“遲曜。”陸庭深拍拍他的肩膀，“照顧好她，彆辜負她。不然我就算真成了鬼，也要回來掐死你。”
陸庭深說完，轉身離開，身後傳來遲曜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話：
“用你說，前夫哥！”
陸庭深腳步頓了頓，然後繼續往前走。
走廊很長，燈光很白。
他一步一步走著，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走到儘頭的時候，他停下來。
眼前那道光又出現了。
【保胎成功，驅逐開始，警示，由於宿主任務失敗，回到原世界後將會在半年後死亡，請悉知。】
陸庭深回過頭。
走廊儘頭，手術室的燈滅了。
門開啟，醫生推著病床出來。
遲曜衝上去，撲到床邊。
陸庭深看不清雲舒的臉，隻看見遲曜彎下腰，把額頭抵在她手背上，肩膀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