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文斌與陳伯達被分別關押在大理寺天牢深處。
起初,麵對從知味茶館搜出的那些鐵證,二人還試圖做最後的頑抗,陳伯達甚至咬定,那些隻是“被人構陷”。
可當淩川將瘸腿老李的供詞、以及從鄭家別院起獲的數封蕭瑾瑜親筆信一一擺在他們麵前時,兩人臉上血色褪盡。
麵對這環環相扣、無可辯駁的證據,鄭文斌最先崩潰,嚎啕大哭,將所知一切和盤托出。
包括其父與陳伯安早年如何投靠蕭瑾瑜、如何傳遞訊息、如何為其籌集物資,也包括事後如何同王三泰等餘孽聯絡,乃至那個扶持遠方侄子伺機再起的計劃。
陳伯安見鄭文斌已招,終於,在審訊官暗示“坦白或可保全部分親族”後,開了口。
他不僅承認了所有勾結逆黨的罪行,為求戴罪立功,更供出了一個至關重要的資訊。
“除我二人之外,朝中……朝中尚有三人,早年曾受過逆賊恩惠,或明或暗有過表示。”
“他們雖未必如我們二人這般深陷,但逆賊事敗後,也曾暗中與我串聯,約定互保,並……並給王三泰等人些許銀錢打點。”
“他們行事比我等更為謹慎、隱蔽,故未被察覺。”
最終,他緩緩吐出了那三人的身份。
工部營繕司郎中張清和、通政使司右通政孫懷德、翰林院侍讀劉齊。
這三個名字一出,淩川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們三人職位皆不算頂高,卻都處在易於獲取資訊、接觸特定物資或人員的要害位置。
若當真暗中勾結,其潛在危害不容小覷。
淩川不敢耽擱,火速將供詞與名單整理,送入宮中。
“果然還有餘毒未清,”蕭瑾衍看罷,臉上並無太多意外之色,他早知逆賊經營多年,黨羽絕不會僅有鄭、陳二人。
“看來這場刮骨療毒,比朕預想得還要深入。”
他看向一旁的內侍:“傳朕口諭,工部營繕司郎中張清和、通政使司右通政孫懷德、翰林院侍讀劉齊,即日起暫停本職,於大理寺天牢隔離看管,嚴禁與外界通訊息。”
“同時,秘密搜查其三人家宅、署衙值房,查詢與逆黨往來之任何物證。”
“此外,”蕭瑾衍看向薑琬,語氣更為鄭重,“鄭、陳之案,牽扯漸廣,朕恐朝中尚有其他未曾暴露之隱憂。”
“琬兒,朕欲命你牽頭,聯合大理寺,成立臨時覈查司,對京中官員、尤其是有過外任經歷,或與江南等逆賊曾活動區域有關係的官員,進行一次全麵的複核。”
“不能放過任何一絲與逆黨有染的蛛絲馬跡、任何一個與逆黨有所牽扯的官員,此事,琬兒可能勝任?”
薑琬知曉這是一項艱巨而敏感的任務,但這也是肅清朝堂,杜絕後患的關鍵一步。
她肅然起身,斂衽一禮:“臣妾領旨,必當竭盡所能,協助陛下肅清朝堂。”
“好!”蕭瑾衍上前扶起她,眼中滿是信任,“此事,朕便託付於你了,所需人手、許可權,朕一律準予。但切記,行事須密,穩紮穩打。”
……
在京城開始新一輪的朝堂清洗時,西南邊境的八百裡加急捷報,與南昭國國主的請罪國書及使者,幾乎前後腳抵達了京城。
南昭國國主在接到蒙伽丹等人慾在邊境起事卻被生擒的訊息後,驚駭不已。
蒙伽丹等人悍然越境,偷襲永靖封存的兵器,性質之嚴重,遠超之前蒙伽諾私自販運兵器之罪。
永靖皇帝完全有理由將此視為南昭的軍事挑釁,甚至以此為由,興兵問罪。
想到富庶的邊境互市會中斷,想到永靖精銳的邊兵……
南昭國國主坐立難安,惶惶不可終日。
他不敢再有任何猶豫,立刻以最高規格,派其親信族弟攜帶請罪國書及價值數萬兩的金銀、珠寶、犀角、象牙等厚禮,日夜兼程趕赴永靖京城,直接向永靖皇帝請罪。
蕭瑾衍與薑琬早已從沐風的密信中知曉一切,對南昭國的來意亦洞若觀火。
南昭國來使手捧國書禮單,低眉順眼地向蕭瑾衍行了大禮。
麵對禦座上那無形的帝王威壓,這位在南昭國也算位高權重的臣子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下邦小臣奉我主之命,特來叩拜天朝皇帝陛下、皇後娘娘。”
“我主禦下無方,致使奸人蒙伽諾、蒙伽丹等人屢生事端,冒犯天威,實在罪該萬死。”
“我主聞之,惶恐不已,特命小臣星夜兼程前來請罪,此乃我主請罪國書及薄禮,伏乞陛下、娘娘天恩垂憐,寬宥我主失察之罪。”
“我主願接受天朝任何懲處,隻求陛下息雷霆之怒,保兩國黎民安寧。”
內侍將國書、禮單呈上。
如這使臣所言,南昭國國主在國書中幾乎是以泣血之筆,反覆陳述自己的惶恐,痛心疾首地表示自己“禦下不嚴,愧對天朝信任”,並再三保證絕無二心。
國書末尾,國主也提出了贖罪之請。
“願遣派本國精兵,協助永靖沐風將軍,徹底清剿邊境一切流寇與蒙伽諾、蒙伽丹之餘黨。”
“同時,即刻在國內實行最嚴格的軍械管製新規,並將此新規呈報天朝備案,以示絕不再犯之決心。”
蕭瑾衍看完,將國書遞給身旁薑琬。
薑琬看過,附在蕭瑾衍,耳邊低聲道:“陛下,南昭國既有悔過之心,亦提出了補救之策,不若給他們一個機會,觀其後效。”
“然臣妾以為,協助清剿、軍械管製等事,涉及兩國邊防,非同小可,得須條款明確,權責清晰,以免日後再生紛擾。”
“皇後所言甚是。”蕭瑾衍微微頷首,隨即看向使臣,“朕可以給南昭國一個機會,亦可視其表現決定互市等事宜之前景。”
“然具體條款,須依我朝之意。”他隨即口述了與薑琬商定的幾條款項。
最後沉聲道:“此乃朕之底線,南昭國若誠心悔過,便依此辦理,立下文書為憑,若再陽奉陰違,或再生事端,朕必興師問罪。”
使臣聽著那一條條條款,背後冷汗涔涔,卻也鬆了口氣。
這些條件雖苛刻,卻總比互市斷絕、兵戎相見要好得多。
有此國書,此事也算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