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沐風深知“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的道理。
逆賊雖誅，但其經營多年，又與境外勢力勾連，難保沒有潛藏的餘孽。
因此，在邊境大體趨於穩固之後，他便派出多支精銳小隊，對獨眼狼一眾活動過的區域進行拉網式的複查。
這一查，果然有了超出預料的發現。
在山寨後山一處極為隱蔽的天然洞穴深處，負責搜尋的小隊深入探查，竟在洞穴裡側一個乾燥的小洞裏發現了十個碼放整齊的木箱。
開啟木箱，裏麵赫然是製式兵器。
長矛、腰刀、箭簇，甚至還有十幾副保養良好的皮甲。
這些兵器並非民間鐵匠鋪打造的粗糙貨色，其形製統一、工藝精良。
更要緊的是，沐風在矛頭和刀身靠近護手處，看到了那個獨特的徽記。
一隻展翅欲飛的雄鷹。
一見這徽記，沐風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這是……南昭官營軍器監的標記！”一位曾在兵部武庫司任職、對周邊諸國軍製器物頗有瞭解的老參軍失聲低呼。
沐風正在大帳中與幾位將領商議開春後的邊境防務調整。
老將軍此言一出，帳中氣氛瞬間凝固。
官營軍器監打造的兵器，管控極嚴，絕無理由大規模流落至獨眼狼這等匪幫手中。
“數量多少？儲存情況如何？”沐風追問。
校尉回道：“回大人，末將粗略清點，約有長矛三百餘，腰刀兩百柄……儲存極為完好，像是從未啟用過。”
沐風眼中寒光閃爍。
這批精良的製式兵器，很可能不是流寇通過搶劫或走私零星獲得的，而是有計劃地輸送與囤積。
其目的，絕非打家劫舍那麼簡單。
聯想到獨眼狼等人與蕭瑾瑜的勾當，以及其試圖偷渡入境、突襲關隘的計劃……
如果當時逆賊的計劃成功，那麼這批製式軍械將會起到何種作用？
思及此處，沐風隻覺冷汗沁濕了後背。
“此事絕密！”他猛地抬頭，目光掃過帳中每一位將領，“參與搜查的兵卒，一律下達封口令，不得對外泄露半個字。”
“那處洞穴，加派絕對可靠的雙倍人手看守，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更不得動裏麵一草一木。”
眾將領命後，他看向一旁親衛：“立刻將徽記拓印，以及發現詳情，八百裡加急，密報陛下。”
安排完這些，沐風又看向那老參軍：“李參軍，你立刻去聯絡我們在南昭國那邊的眼線，不要直接打聽這批兵器，設法瞭解南昭國軍器監近年有無大規模兵器流出的記錄。”
“末將領命。”
安排完所有事務，沐風獨自走到西南邊境地勢圖前，目光死死盯著南昭國都城的方向。
南昭國國主……真的，完全可信嗎？
還是說，南昭國內部存在著連國主也未必能完全掌控、甚至與其對立的勢力，在暗中資助邊境匪患，意圖攪亂局勢？
無論是哪種可能，都意味著，西南邊境表麵的安寧之下，依舊湧動著暗流。
京城，昭明宮。
當蕭瑾衍和薑琬接到沐風這份密報時，距離上次捷報並未過去太久。
帝後二人的神色隨著密報的內容一點點冷了下來。
“南昭國製式兵器……”蕭瑾衍放下密報，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案，“沐風的懷疑沒錯，這絕非偶然，更非流寇有能力獲取之物。”
薑琬仔細端詳著附在信中的徽記拓印：“如果情報無誤，那麼這批兵器出現在流寇手裏，隻有兩種可能。”
蕭瑾衍抬頭，看著她眼中閃爍的光芒。
“第一，南昭國國主本人或其核心集團兩麵三刀，明麵上答應與我們合作，共享邊境安寧的利益，暗地裏卻資助、甚至操控流寇來牽製我們，或者在必要的時候，製造事端。”
蕭瑾衍眼中寒意更深：“第二種呢？”
“第二種，”薑琬將拓印輕輕放在桌案上，“南昭內部，並非鐵板一塊。”
“南昭國國主未必能完全掌控所有勢力，其下首可能存在反對與我朝交好，或者有權力之爭的派係。”
“這批兵器，可能是這個反對派係繞過國主暗中輸送給流寇的。目的嘛！要麼是給國主找麻煩，破壞他與我朝的關係，要麼就是想假借流寇之手，在邊境製造一場足夠大的亂子，引發我們與南昭國的正麵衝突。”
蕭瑾衍沉默片刻，緩緩道：“朕倒傾向於，第二種。”
“為何？”薑琬追問。
“若是南昭國國主本人主導，他無需將兵器藏得如此隱秘，”蕭瑾衍冷哼一聲，“他是個極其務實的首領，他清楚與我朝交惡、甚至開戰的代價。”
“在已經獲得互市實利、邊境壓力減輕的情況下，他主動大規模挑釁的可能性相對較低，反而是那些不滿現狀或想藉機上位者，更有可能行此險招。”
薑琬點頭贊同：“陛下分析得是。”
“若是南昭國內部反對勢力所為，那事情反而簡單，我們不如藉此機會將他一軍，讓他不得不與我們綁在一處，共同清理南昭內部的反對派。”
“不錯。”蕭瑾衍眼中精光一閃，“如此大批量的官製兵器流失，他難辭其咎，我們正好可以藉此施壓，要求他必須徹查，交出責任人，並進一步加強邊境管理。”
“若他辦不到或敷衍了事，那麼便證明，他要麼無能，要麼……心中有鬼，屆時我們再行他策也不遲。”
帝後二人迅速就此事達成共識。
蕭瑾衍當即下旨，仍以熟悉南昭國內情、且年前成功完成與之交涉的崔奇為正使，另選一位膽大心細的副使，迅速組建了一支使團。
此次出使，除去攜帶國書，另還有沐風送來的一柄刻有徽記的製式腰刀及箭簇。
國書中言明現狀，要求南昭國國主必須就此事作出明確解釋，並限期覈查該批兵器之來源、流失之渠道、涉案之人員，並將結果如實通報永靖，嚴懲所有責任人。
國書最後暗示，此事處理結果將直接關係到雙方互市、封賞等諸多事宜的未來走向，望南昭國國主“慎思之，明斷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