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風壓下胸中怒火,用盡全身力氣,嘶聲下令。
“第一隊、第二隊,立刻沿通道追擊,注意可能有的陷阱埋伏。”
“第三隊,從驛站兩側繞行,包抄前方可能的水路、陸路出口,注意人質安全。”
“是!”眾將領也覺心中憋悶,聞言凜然應命,立刻分頭行動。
士兵們迅速重整隊形,留下部分人手救治傷員,清理驛站戰場,並搜尋線索。
其餘精銳則沿著通道向蕭瑾瑜逃竄的方向追去。
驛站後麵的這條通道,比預想的更加狹窄曲折。
而蕭瑾瑜顯然對此地極為熟悉,他選擇了一條最為難行、也最難被追蹤的路徑。
沐風親自帶領一隊護衛,沖在最前麵。
他們一路斬開荊棘,死死盯著前方霧氣中若隱若現的三個身影。
蕭瑾瑜依舊緊緊箍著那護衛的脖子,將其作為盾牌,擋在身前和身側,或許是求生欲激發出了最後的潛力,速度竟也不慢。
“逆賊!放下人質,束手就擒,陛下或可留你全屍。”沐風一邊急追,一邊厲聲喝道,試圖擾亂對方心神。
蕭瑾瑜卻頭也不回,隻狂笑著:“哈哈哈,沐風,有本事你就來拿。”
追擊的隊伍中也有神箭手。
他們幾次試圖尋找角度,用冷箭射傷蕭瑾瑜。
可蕭瑾瑜狡猾異常,不僅將暗衛作為肉盾,更是藉著複雜地形的掩護,不斷變換方位,始終藏在人質身後。
弓弩手投鼠忌器,難以瞄準。
途中經過幾處較為開闊的河灘,沐風下令士兵發起幾次小規模的突襲包抄,試圖憑藉人數優勢將三人分割包圍。
但蕭瑾瑜每每在關鍵時刻,便以手中人質相挾,甚至作勢欲殺。
逼得沖在前麵的士兵不得不放緩腳步。
一路追追停停,廝殺不斷。
追擊約莫兩三裡地後,前方林木漸疏,霧氣似乎也淡了些。
似乎快要穿出這片密林,接近更為開闊的地帶了。
一旦進入視野更為開闊的地區,逆賊藉助地勢逃脫的可能性將大大增加。
沐風心中焦急,目光快速掃過四周地形,對後方弓弩手做了個隱蔽的手勢。
同時,他故意加大追擊的聲勢,高聲喝令,吸引蕭瑾瑜的注意力。
蕭瑾瑜果然中計。
他的精力都放在防備正後方的追兵上,對側方蓄勢待發的弓弩手絲毫未曾察覺。
“放箭!”隨著沐風爆喝一聲,早已蓄勢待發的弓弩手迅速行動,目標直指蕭瑾瑜因長時間用力握劍而有些僵硬的手腕。
蕭瑾瑜下意識想要將護衛往身前拉得更近些。
而就在他手臂揮動的剎那,弩箭精準射中其右手手腕。
他五指不由自主地一鬆,痛呼一聲,手中長劍微微鬆動。
被挾持了許久的護衛在脖頸間劍刃鬆動的瞬間,用盡最後力氣,低頭,擰身,竟真的從蕭瑾瑜的鉗製中掙脫出來,踉踉蹌蹌朝著大隊伍方向撲去。
“快!接應!”沐風見狀大喜,同時身形如電,疾撲上前,長劍直指蕭瑾瑜。
可蕭瑾瑜雖手腕受傷,反應卻依舊快得驚人。
他心知此刻已是生死一線,竟不管不顧撲來的沐風,左手一把抓住呆住的薑玥後頸。
他爆發出最後的潛力,拖著薑玥,連滾帶爬地撲向前方林子盡頭。
那裏正是這片山林的邊緣,下方是一片相對開闊的斜坡。
“攔住他!”沐風直刺蕭瑾瑜後心,幾名沖在前麵的士兵也擲出了手中的短劍。
可還是晚了一步。
蕭瑾瑜拖著薑玥縱身一躍,毫不猶豫地順著那斜坡翻滾而下。
沐風衝到斜坡邊緣,隻見下方塵土飛揚,蕭瑾瑜和薑玥的身影在陡坡上急速翻滾,已到了前方開闊的地帶。
而那裏隱約可見的,是不同於永靖的建築和陌生的旗幟。
蕭瑾瑜拖著薑玥,掙紮著,跌跌撞撞地撲向那道象徵著國界的界碑。
過了界,便是南昭國。
“停止射擊,全軍止步。”沐風猛地抬手,喝止了部下。
他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滿是不甘,但理智壓住了他的衝動。
永靖軍律,鐵令如山:未經陛下明旨或邊境最高統帥軍令,任何軍隊、任何人不得擅自越過既定國境線,踏入他族土地。
此律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邊境衝突,乃至引發兩國戰端。
此刻他若率軍越境追擊蕭瑾瑜二人,無論理由多麼充分,都可能會被南昭國視為入侵,後果不堪設想。
看著已然消失在視線中的蕭瑾瑜、薑玥,沐風死死握住拳頭。
付出了這麼多代價,精心佈局,一路追擊,最終竟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兩個罪該萬死的逆賊步入異族。
他身後的士兵也個個雙目噴火,咬牙切齒,卻無人敢越雷池一步。
“大人,現在怎麼辦?”一名副將啞聲問道。
“立刻傳令!”沐風深吸一口氣,下達命令,“第一,傳令駐守此段邊境的所有關卡、哨所,即刻進入最高戒備狀態,嚴密監控邊境線兩側一切動靜。”
“第二,封鎖以此界碑為中心,左右各二十裡的邊境線,嚴查所有試圖出入境的人員、車輛、貨物,尤其是從對岸過來的,更要仔細盤查。”
“第三,加派斥候與暗樁,設法潛入對岸,儘可能打探那兩名逆賊的下落,隻許偵查,不許動手,不得暴露身份。”
眾將應命,迅速分頭行動。
沐風再次上前一步,望著對麵那片陌生的土地,深吸一口氣。
片刻後,他轉身,快馬加鞭返回大營。
回營後,他立刻將今日驛站之戰、追擊過程、逆賊最終越境逃脫的整個過程一一寫明。
在戰報的最後,他沒有為自己開脫:“……臣臨陣有失,致使元兇逃脫,有負陛下與娘娘重託,罪該萬死。今邊境已嚴加佈控,然是否須遣使與對岸交涉,或另有他策,臣不敢擅專。”
“惟將詳情據實上奏,伏乞陛下聖裁。”
寫罷,他放下筆,仔仔細細看了一遍,確認無含糊之處,這才以火漆密封,交到信使手中。
看著信使消失的方向,沐風久久矗立。
此刻他能做的,隻有等待,等待京城的旨意,等待偵查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