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太醫院預估的產期,尚有半月餘。
薑琬因身子沉重,心口也總莫名發慌,晚膳隻用了幾口清粥,便歪在臨窗的貴妃榻上。
蕭瑾衍從禦書房回來時,見到的便是薑琬這昏昏欲睡的模樣。
“怎的臉色這般不好?”他大步上前,揮退宮人,將薑琬擁入懷中。
薑琬睜開眼,看到他眼中的擔憂,搖搖頭:“沒事,隻是身子乏罷了,你忙完了?”
“嗯,”蕭瑾衍低聲應著,又將她攏得緊了緊,“若不舒服,立刻傳太醫,不許硬撐,知道嗎?”
薑琬輕輕嗯了一聲,靠在他肩上,感受著那份令人心安的氣息,漸漸閉上了眼。
蕭瑾衍見她睡著,卻是不敢挪動她,隻示意福樂取來薄毯,輕輕蓋在她身上。
他自己,則是保持著這姿勢,靜靜坐了快一個時辰。
直到確認薑琬睡熟了,他這才極其小心地將她抱起,送入內殿床榻,又在床邊守了許久,這才起身到外間洗漱安歇。
可這一夜,註定無法平靜。
子時剛過,內殿忽然傳來一聲痛呼:“福樂……福樂!”
守在外間的福樂和今夜當值的令容一個激靈,立刻掀簾而入,隻見床榻上的娘娘蜷縮著身體,臉色煞白。
“肚子……肚子好痛……”薑琬咬著牙,從齒縫裏擠出幾個字,緊接著,便是一陣劇烈的絞痛襲來。
“不好,娘娘怕是要生了!”令容見狀臉色大變,急聲道,“快去請太醫和穩婆,通知陛下。”
好在昭明宮早有準備,隨時待命的太醫和兩位經驗豐富的穩婆以最快速度趕到。
蕭瑾衍也衣冠不整地沖了進來,他外袍隻是胡亂披著,頭髮也未來得及束。
隻是跑到內殿門口時,他卻被眼疾手快的福全死死攔住。
“陛下,產房汙穢,龍體萬萬不可入內啊!”福全撲通跪下,抱住蕭瑾衍的腿。
“滾開,琬兒在裏麵!”蕭瑾衍雙目赤紅,抬腳就要踹開福全,卻被沐風側身擋住。
“陛下,皇後娘娘正在生產,您此刻進去,隻會讓太醫和穩婆分心,於娘娘無益。”
蕭瑾衍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胸膛劇烈起伏,聽著內殿傳來薑琬壓抑不住的痛呼,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廊柱上。
“陛下,娘娘脈象極滑,確是產兆。”太醫自內殿而出,跪伏在地,“然胎兒未足月,胞漿已破,此乃早產之象,恐是娘娘近日憂思勞神,心神損耗所致,臣等必當竭盡全力!”
蕭瑾衍眼前一黑,幾乎站立不住。
是了,近日為了青姑之事,琬兒看似鎮定,實則心中憂慮甚重,是他疏忽了,是他沒有保護好她。
“沐風!”蕭瑾衍目光掃過院中,“即刻起,徹底封鎖昭明宮,除孫太醫、劉太醫及兩位穩婆,還有皇後身邊的福樂、令容二人外,其餘任何人不得進出,擅闖者,格殺勿論!”
沐風神色一凜,抱拳應是,立刻著手佈置。
生產在最初的混亂後,似乎步入正軌。
薑琬的痛呼聲時高時低,穩婆沉穩的引導聲、宮人們急促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
蕭瑾衍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殿門,每聽到薑琬痛呼一聲,他的身體就緊繃一分。
時間在煎熬中一點點流逝。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殿內穩婆聲音忽然拔高:“娘娘!用力!看見頭了!再使把勁兒!”
薑琬又發出一聲呻吟。
但隨即,穩婆的聲音變了調:“不對,這……這胎位怎麼又變了?不是頭!是……是肩膀!”
屏風外的太醫也驚住了:“快!調整胎位!快啊!”
年長的那位穩婆額頭瞬間佈滿了冷汗,但她到底經驗豐富,很快鎮定下來,試圖將那錯位的胎兒肩膀推轉回去。
可這過程對薑琬而言,無異於酷刑。
她原本已有些力竭,被這突如其來的劇痛激得慘叫一聲:“啊!好痛!我不生了……我不生了!蕭瑾衍!你個混蛋!我再也不生了!這輩子都不生了!”
殿外的蕭瑾衍聽到薑琬喊自己的名字,心如刀絞,恨不得立刻衝進去替她承受。
他衝到門邊,聲音嘶啞:“琬兒,我在這裏!不生了,咱們不生了!以後再也不要你受這罪了!”
他聲音太大、太急,甚至破了音。
正被劇痛折磨得幾乎要放棄的薑琬,恍惚間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聽到他恐慌的語調,混沌的腦子清明瞭一瞬。
這種慰藉讓她又積蓄起力量,配合著穩婆的引導。
殿內,穩婆全神貫注,另一位穩婆和太醫指揮著宮人給皇後娘娘含參片、擦汗、鼓勁。
可情況並未好轉。
時間一點點過去,薑琬的力氣在飛速流逝,臉色由白轉青。
穩婆的臉色也越來越白,她知道,再這樣下去,不僅孩子保不住,大人也極可能……力竭而亡。
終於,又一次嘗試失敗後,穩婆顫抖著手對外麵稟報:“陛下,娘娘……娘娘力竭,胎兒橫位,難以轉正,恐……恐有性命之憂。”
說到這裏,那穩婆聲音抖得愈發厲害:“老奴請問陛下……是保……娘娘,還是……保皇嗣?”
此言一出,昭明宮上下宮人瞬間麵無血色。
“保大人!”蕭瑾衍聽到穩婆這句話,所有的理智、剋製蕩然無存,他再也顧不得什麼規矩禮法,什麼產房汙穢,再次一步上前。
跪伏在地的福全再次死死抱住陛下的大腿,讓其動彈不得。
蕭瑾衍依舊聲嘶力竭地嘶吼:“琬兒!你要撐住!朕不要孩子,朕隻要你,你聽到沒有?朕命令你給朕好好的。”
殿內,聽著蕭瑾衍的嘶吼聲,薑琬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眼時,眼底隻剩破釜沉舟的決絕。
去他的保大保小!老孃都要!
她可是從現代穿越而來,雖然沒生過孩子,但也聽說過,產婦的意誌力纔是能創造奇蹟的。
她積蓄最後一點力量,看向穩婆:“孩子我要!我自己……也要!再來!我薑琬的命,沒那麼容易交代!”
“好,好,娘娘!老奴拚了這條命,也定護您和小主子周全!”穩婆一抹額頭冷汗,快速回到床邊,“娘娘,你忍著,跟著老奴的節奏,咱們一鼓作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