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蕭瑾衍的目光被南北兩線的訊息牽扯時,一記悶棍再次砸向了京城。
是夜,都察院一位力主嚴查謠言案的年輕禦史,在從衙署返家途中,於一條僻靜的巷道遭人襲擊。
兩名刺客刀光狠厲,直取要害。
幸得這位禦史的車夫忠心,拚死攔擋呼救。
也幸而因京城近日流言四起,沐風早已暗中加派人手,對相關官員加以防護。暗衛及時現身,攔下致命一擊。
兩方交手,一人重傷逃遁,另一人則在被擒後迅速吞毒自盡。
經查,自盡者身上帶有獨特的深青色刺青,乃是江湖死士慣用的標記。
就在同一晚,另一位同樣態度鮮明的翰林院編修宅邸處也發現可疑人物,但因其府邸防護嚴密,刺客並未得手。
朝會之上,太醫戰戰兢兢地稟報,隻言那位遇刺的禦史身中兩刀,一刀深及肺腑,雖無性命之憂,但傷勢極重,需長期將養。
可那車夫卻重傷不治,已然身亡。
“啪!”一方上好的硯台被蕭瑾衍拂落禦案,“放肆!猖狂!無法無天!”
陛下的雷霆之怒,讓整個金鑾殿瞬間寂靜下來。
蕭瑾衍猛然起身:“五城兵馬司指揮使何在?京兆尹何在?”
被點名的兩位大員慌忙出列跪倒:“臣在!”
“爾等執掌京城治安,緝盜安民,是朕與朝廷的倚仗,如今卻讓刺客在爾等眼皮底下重傷朕的禦史,爾等便是如此屍位素餐的嗎?”
兩人伏地叩首,冷汗直流。
蕭瑾衍胸膛微微起伏,強壓著立刻將二人革職查辦的衝動。
“你二人聽令,京城即刻戒嚴,增派巡防,給朕細細地查,凡有可疑的江湖人物、來歷不明者,一律先行收押,嚴加盤問。”
“若再有官員百姓遇襲,”蕭瑾衍目光掃過二人,“爾等便自去詔獄,與那刺客作伴吧!”
兩人如蒙大赦,又驚又怕,連連叩首。
處置完失職官員,蕭瑾衍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百官,重新坐回龍椅。
他一字一句:“傳朕旨意,今科會試一切照常、按期舉行,著主考官、副考官及各方考官務必恪盡職守,嚴明考場紀律,朕與朝廷,為爾等後盾。”
“另,為彰顯朝廷公正,增派監察禦史,協同原有監考,凡有徇私舞弊、窺探擾亂者,無論何人,嚴懲不貸!”
陛下此言一出,朝臣山呼萬歲。
這道明發天下的上諭,便是一根定海神針。
一方麵,力挺主考官員,重申了朝廷選拔真才的決心。
另一方麵,增派監察,也是對天下士子表明維護科舉公正的態度。
散朝後,蕭瑾衍並未回禦書房,而是徑直擺駕昭明宮。
沉重的腳步聲傳來,薑琬轉頭便看到蕭瑾衍帶著一身未散的怒意大步走了進來。
見他一言不發在榻邊坐下,薑琬忙上前替他揉了揉額角。
蕭瑾衍餘怒未消,胸中怒火翻湧。
【光天化日刺殺禦史,簡直狂妄至極,他們把朕的京城當什麼了,把朝廷法度當什麼了?】
“陛下,氣大傷身,”薑琬手上的力道愈發輕柔,“刺客抓住了嗎?”
“抓住一個,當場就服毒自盡了。”蕭瑾衍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
【五城兵馬司和京兆府那群廢物!若非暗衛恰好經過,朕又要折損一位忠臣。】
【這群魑魅魍魎,不敢在朝堂上光明正大地辯,就用這種下作手段。】
薑琬忙從背後擁住蕭瑾衍,替他輕撫胸口:“陛下,對方越是如此狗急跳牆,越說明我們打到了他們的痛處。”
蕭瑾衍握住薑琬的手,拉著她坐下,再次長舒一口氣。
圍魏救趙的道理,他並非不懂。
隻是方纔在朝堂上,那股被公然挑釁的憤怒佔據了上風。
見蕭瑾衍神色平靜了些,薑琬繼續道:“對方或許就是想製造這種混亂和恐慌,讓我們疲於應付,從而放鬆對其他方向的追查。”
“其他方向?”蕭瑾衍點頭,“你指的是……青姑一線?”
“還有江南,寸錦軒,”薑琬微微一笑,“亦或是,那趙文正。”
蕭瑾衍冷笑一聲:“琬兒說的有理,應當是我們最近的行動讓他們感受到了壓力,纔不得不兵行險招。”
“陛下聖明,”見陛下情緒已然平復,薑琬笑著握住他的手:“看來眼下,無論是青姑的身份,還是寸錦軒突然增加護院的目的,都要一查到底才行。”
蕭瑾衍將薑琬擁入懷中,麵上已帶上了笑意:“朕的琬兒,向來聰慧。”
既如此,他便藉此機會,將這些人一掃而空。
得陛下旨意,李禦史協調下的明麵力量,和沐風統領的暗衛,迅速在京城之中鋪開一張大網。
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
探子根據博古齋趙掌櫃所提供的青姑的外貌、特徵,在京城及周邊秘密搜尋時,一名負責給水月庵送菜的老農提供了關鍵線索。
這老農說,水月庵後山靠近林子邊,有間廢棄了好些年的茅草屋。
大概半個月前,他路過那處,瞧見茅草屋好像有人收拾過了。
他當時好奇,湊近了些,瞧見一個穿著灰布衣裳的婆子正在裏頭煮東西,當時她挽著袖子,他瞧見,那婆子左手手腕上是有那麼一塊疤。
他當時也沒多想,隻以為是哪個無家可歸的婆子。
可前幾日路過,卻見那茅草屋又空了,像是人已經走了。
沐風得到訊息,親自帶人趕赴水月庵後山,果然如那老農所說。
他迅速將情況密報入宮,同時加派人手向四周探查。
與此同時,被沐風留在江南的淩川,也將密報傳回京中。
淩川於密信中回報,自己設法買通了寸錦軒一名新近招募的護院。
那護院在重金誘惑下透露,寸錦軒後院被劃為禁地,由那百十名新來的護院嚴格把守。
而那後院中所藏之物,竟是大批量的兵器鎧甲。
密報中還提及,趙文正雖閉門養病,但暗中與幾位在地方上頗有勢力的豪強往來密切。
近日更有數名看似行商的外地人出入其府邸,似在密謀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