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種合情合理,並沒有打消薑琬的疑慮。
一來,這陸謙出現的時機實在是巧,二來,他整個過程中實在是太規矩了,規矩的有點假。
與其說是經商,薑琬更覺得,陸謙像個劇本殺的高階玩家,早早地寫好了“清白商人”的人設。
思來想去,薑琬決定順水推舟。
幾日後,令容再次“偶遇”了內務府的趙採辦。
兩人閑談間,令容不經意地嘆了口氣,眉宇間帶著幾分愁緒。
“令容姑姑這是怎麼了?”趙成見狀自是要問,“聽聞令堂身體已康復了大半,令容姑姑合該高興纔是。”
令容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不瞞趙管事,承皇後娘娘恩典,家母用了太醫署的葯,病情是好多了,隻是到底年邁體虛,大夫說,尚需幾味溫補調理的藥材。”
“皇後娘娘已是體恤,咱們當下人的總不能不知分寸,一味叨擾。”
說到這裏,她乾脆拉著趙成的衣袖往一旁躲了躲:“上次聽趙管事說謙玉齋的陸東家那處有些門路,不知管事……”
她恰到好處地止住話頭,一臉期待地看向趙成:“趙管事放心,銀錢我都已備好了。”
趙成樂得給皇後娘娘宮裏的女官行個便宜,自是忙不迭地答應:“令容姑姑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定給姑娘尋來品質最好、價格最優惠的藥材。”
令容聞言,自是千恩萬謝。
得了令容的請託,趙成當即尋到陸謙。
陸謙聽聞是皇後身邊女官所需,隻仔細看了藥材單子,隨即展顏一笑:“趙管事開口,陸某豈有推脫之理?這幾味藥材雖說頗為難得,但陸某尚可一試,至於價格……”
他略一停頓,見趙成神色緊張,緩聲道:“趙管事放心,既是您牽的線,陸某絕不賺這昧心錢,就按進貨價的本錢,您看如何?”
趙成聞言自是心花怒放,連聲道謝。
令容得了趙成的回話,心中牢記皇後娘孃的吩咐,表現出一副感激的模樣,又約定了穩妥的交易地點、時間。
陸謙也一口應下,表示屆時會派可靠的夥計將藥材送去,銀貨兩訖。
三日後,東市衚衕口,令容早早等在那處。
未時剛過,一個穿著謙玉齋夥計服飾的年輕人提著個麻布包裹,來到了衚衕口。
與此同時,沐風早已派暗衛在暗處監視。
隻見那夥計約莫二十齣頭,相貌普通,身材中等,屬於扔進人堆裡就找不到那種。
整個交易過程也不見任何異常。
雙方交易完成,那夥計接過錢袋,當著令容的麵清點起來。
隨即,他對令容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笑意,習慣性地抬手,用右手整理了一下左邊稍微有些皺起的袖口。
而就在他整理袖口的瞬間,暗衛眼神驟然一凝。
那夥計的右手虎口處有著一層顏色略深的厚繭。
尋常夥計做粗活,也確實能磨出繭來,但那繭的形狀和位置……
分明是長期反覆用力拉拽弓弦才能形成的箭繭,一般,訓練有素的弓箭手才會留下。
總之,這絕不可能是一個普通商號夥計該有的特徵!
交易完成,令容帶著那葯回到昭明宮,交由可靠的太醫反覆查驗。
結果出來的很快,藥材品質上乘,並無任何毒性或不該有的新增物。
但沐風也將那夥計的異常之處稟告給了皇後娘娘。
昭明宮內,薑琬正在吃一碗甜糯的桂花圓子,聽完沐風的密報,她舀起一顆圓子送入口中。
“陳年老繭?看來這位陸東家不光做玉石、藥材生意,還搞‘特種兵退役再就業’?”
蕭瑾衍坐在她身邊,正幫她剝著橘子,聞言手下一頓,抬眼看她。
薑琬攪動小圓子的手不停:“陛下說,一個尋常商號,何須雇傭身懷此等技藝之人?”
“此人,要麼是軍中退下的好手,要麼是某些人私下蓄養的弓馬之士。”蕭瑾衍放下橘子,接過宮人遞上的濕帕子擦了擦手,語氣中透著寒意,“無論哪種,出現在陸謙身邊,都絕非偶然。”
【好一個謙玉齋,獻玉是巧合,拓展生意是尋常,如今連身懷軍旅痕跡的夥計都出來了,他究竟意欲何為?】
“陛下息怒!”薑琬忙盛起一勺圓子遞到他嘴邊,“吃點甜的,降降火。”
蕭瑾衍就著她的手嘗了一口那甜絲絲的桂花圓子,眉頭微皺。
他向來不嗜甜。
薑琬笑嘻嘻地收回碗,轉頭看向沐風:“沐大人既已發現線索,便順著這條線往下挖一挖。”
“謙玉齋內所有夥計、護衛,包括車夫在內,查一查他們的來歷、背景。”
從前他們隻將注意力放在陸謙身上,倒忽略了陸謙身邊這些人。
“然後,暗中覈查一下軍中及各王府,近五年……不,近十年內,因傷病、退役、失蹤或其他原因無故離開,且下落不明的弓箭好手。”
沐風領命而去,薑琬又將福安招至身邊。
“福安,提醒一下咱們宮裏管著用度的女官,讓她們打起精神,仔細盯著些內務府近期的採買記錄,不管是玉石珠寶也好,筆墨紙硯也罷,凡是有可能跟謙玉齋或陸謙這個人扯上關係的,都仔細地查。”
薑琬擱下手中湯匙,頓了頓,補充道:“那些不起眼,用量不大的小東西,更要注意,有時候真正要命的東西,就藏在這些不起眼的角落裏。”
福安的背影很快也消失在殿外的夜色中。
殿內燭火搖曳,薑琬吃完最後一口圓子,滿足地嘆了口氣。
蕭瑾衍順勢將她攬入懷中,大手輕輕覆在她的小腹上:“琬兒放心,朕定會護你周全。”
【這陸謙,不管他背後是誰,朕都要將他連同他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連根拔起!】
“陛下也不必太過緊張,狐狸尾巴已經露出來了,抓住他是遲早的事。”薑琬靠在他肩上,閉著眼,聲音已經有些含糊,“陛下可不要整日板著臉哦~小心嚇到寶寶,以後生出個小苦瓜臉來。”
“又胡說,朕的孩兒,定是如你一般愛笑纔好。”蕭瑾衍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彎了彎唇角,笑意卻未達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