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郡王府。
蕭玉兒坐立不安地在房間內踱步,手指無意識絞著帕子,眼下也帶著淡淡的青影。
上次訊息傳出後,她便一直處於這種高度緊張的狀態。
訊息是傳出去了,但對方是否收到,後續反應如何,她卻一概不知。
是對方未曾收到訊息?還是她傳遞訊息的渠道被發現了?
這種懸在半空的感覺,更是讓她心慌意亂。
也正在這時,平郡王陰沉著臉,帶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推門而入。
蕭玉兒下意識後退半步,聲音瞬間哽咽:“……父王。”
“自今日起,你便老實待在房中,沒有我的命令,不得踏出院子半步,身邊伺候的人全部換掉。”平郡王看向那個抖若篩糠的丫頭,眼神冷冽,“拉下去,關進柴房。”
蕭玉兒猛地抬頭想要求情。
可平郡王根本不容她多嘴,一揮手,兩個婆子立刻上前,利落堵住那丫鬟的嘴,將她拖了出去。
平郡王這纔看向渾身發抖的女兒,嘆了口氣:“為父這是在救你,也是在救整個平郡王府!你好好在院子裏靜思己過,外間一切自有為父,你若再敢有半分異動……”
他沒有說下去,但眼中的寒意,蕭玉兒已是明白。
說完,平郡王轉身大步離去,房門被關上。
蕭玉兒癱坐在冰冷的地上,隻覺得渾身力氣都被抽幹了。
她被軟禁了,徹底與外界斷了聯絡。
與此同時,西市當鋪內,沐風臉色陰沉地能滴出水來。
“屬下等失職,請統領責罰。”幾名暗衛單膝跪地,頭埋得低低的。
他們埋伏數日,終於等到有人持那半枚特製銅錢前來當鋪,取走了那塊能以假亂真的玉佩。
可他們的天羅地網,等來的卻是一個完全意料之外的“獵物”。
來人並非他們預想中的任何可疑人物,不過是一個衣衫襤褸的流浪乞丐。
暗衛跟著這乞丐繞了大半個京城,最後眼睜睜看著他走進一處廢棄的破廟,將假玉佩隨手扔在角落裏。
後沐風命人將那破廟翻了個底朝天,未發現任何異常。
對方根本沒有露麵,隻用一個完全不相乾的老乞丐,就輕易掐斷了沐風精心佈置的局。
沐風微微蹙眉:“那個老乞丐的來路查清楚了嗎?”
“回統領,已經查過了,那老乞丐在西市一帶行乞多年,平時就住在那廢棄的破廟,這段時間也沒接觸過任何可疑人物。”
沐風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將當鋪帶回來的所有賬冊記錄再仔細篩查一遍,不要隻看近期的,往年的,甚至是十年前的都不可放過。”
好在當初搜查當鋪時,他命人將當鋪歷年的賬冊和一些看似無關緊要的往來記錄都帶了回來。
像這種長期充當秘密聯絡點和洗錢渠道的地方,絕不可能隻做最近幾單買賣。
沐風獨自坐在密室裡,看著麵前的那半枚銅錢,皺緊了眉。
對方怕是已經察覺到了危險,這才用乞丐來取貨,掐斷線索。
但正是因此,倒能證明他們之前的調查方向沒錯。
這次失敗,也是因著對方的狡猾超出他們的預想。
數日後,禦書房內。
沐風言簡意賅地彙報了當鋪交易失敗的情況。
“意料之中,能隱藏這麼多年,行事豈會不周密?”蕭瑾衍坐在書案後,神色平靜,“其他方向呢?”
“陛下聖明,卑職命手下人仔細篩查當鋪歷年賬冊記錄,發現一些異常之處。”
蕭瑾衍抬頭看向沐風。
“當鋪明麵上流水正常,但在一些不起眼的雜項開支處,發現了一些時間跨度很長,但頻率穩定,數額不小的資金流出,至於收款方,卑職也命人去查過。”
“有早已病故的接生婆家屬、也有遠走他鄉的穩婆親戚,有街頭混混……這些人或身份低微,或行蹤不定,看似毫無關聯。”
沐風說著,將一份簡錄遞上前:“但這些款項的流出時間,最早可追溯至二十年前,斷斷續續。”
這時間,正是蘇婉如離開臨川,疑似產子的時間前後。
而接生婆、穩婆這些職業……都與婦人生產息息相關。
薑琬忍不住低呼:“這是在給封口費?或者是……滅口後的撫恤?”
“娘娘明鑒,卑職亦作此想。”沐風點頭,“這時間與蘇……蘇姑娘當年之事高度吻合,極有可能與之有關。”
蕭瑾衍指尖劃過那份簡錄,語氣中帶著幾分殺伐之氣:“查,給朕順著這些收款人,一個個往回查!”
沐風肅然領命。
不多時,在江南探訪的秦風也傳來了最新密報。
秦風於江南追查謝家舊事時,掘地三尺,輾轉尋得一早年離府的謝家老僕。
這老僕年邁昏聵,卻在酒醉後吐露秘辛。
隻言當年謝明遠自江南歸家後,確曾大病一場,閉門不出近四月,此為實情。
謝家上下為此擔憂,期間謝明遠之母更是曾秘密於深夜請一遊方道士入府,當時府中上下都以為謝母是因少爺久病不起才會如此。
然法事後,謝母曾於佛堂感嘆,為此老僕偶然聽得。
原話大致為“冤孽,冤孽,但願此法靈驗,斷了這孽緣,也望那物什永遠埋於地下,再不現世”。
密信最後,秦風坦言。
“稟陛下、娘娘,老僕所述時間、地點、人物,臣皆已與其他線索佐證,可信度較高,然道士蹤跡已不可尋,臣將繼續追查,秦風叩首。”
薑琬看完,心中波瀾起伏。
那物什……指的是玉佩嗎?
那孽緣,指的便是謝明遠與蘇婉如的“感情”了。
“謝明遠,怕是當真……”事已至此,事情已明白了七八分,薑琬聲音有些發顫,不知是激動還是憤怒。
蕭瑾衍握緊她的手:“謝母深夜請道士做法,足以證明謝家不僅知曉謝明遠當年在江南的風流韻事,怕是也知曉那玉佩的存在,且將其視為禍患。”
隻是這玉佩的原主究竟是謝明遠還是蘇婉如,卻未可知。
“沐風,加派人手,給朕死死盯住謝府!”蕭瑾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草一木,一人一物,出入信件,拜訪人員,都要給朕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