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醫院的精心治療下,沐風的傷勢已大見起色。
但他身體並未痊癒,還需要將養。
蕭瑾衍便命其在禦書房偏殿協理一些文書歸檔事務,也算是半休養半當值。
這日,沐風正在整理各地已故中低層官員的遺產清算歸檔卷宗。
這些陳年舊檔,按規定需定期核驗。
這原本是書吏的活,但蕭瑾衍知道沐風閑不住,就讓他幫著過過眼,也算是給他找點事做。
沐風細緻地翻閱著一份份清單,上麵無非是些宅邸、田畝、金銀細軟的登記。
臨近黃昏時,他翻到了“寧城府知府蘇文清”的遺產清單副本。
沐風依照舊例,目光掃過那些田產、宅院,正要翻頁時,指尖卻頓住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清單最下一行、一項不起眼的記錄上。
“異色玉髓一枚,溫潤凝血,質密而堅。”
寥寥數字,卻讓沐風倏地瞪大雙眸,因翻閱文書而昏沉的思緒也驟然清醒。
玉髓?凝血?
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瞬間與那個令他們寢食難安的詞重疊在一起。
血玉髓?
他立刻坐直身體,又逐字逐句地翻看起了蘇文清的生平。
蘇文清,原籍江南吳縣,體質素弱,赴任不過三載便於知府任上病故,時年四十三歲,可謂英年早逝。
其妻林氏,江南安縣人氏,於夫逝後三年病故,夫妻合葬於吳縣祖墳。
安縣?
這兩個字再次讓沐風皺了皺眉。
果不其然,繼續翻看下去,在卷宗末尾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蘇文清之妻林氏,與威遠侯夫人乃同鄉,二人少時相識,未出嫁前曾有往來,乃至林氏過身時,威遠侯夫人亦曾前往弔唁。
是了,這安縣正是皇後娘娘“母親”的原籍。
雖目前看來這一層同鄉故舊的關聯並無異常,可事涉皇後娘娘,總歸是要謹慎的。
沐風不敢耽擱,將那副本仔細收好,立刻麵見陛下和娘娘。
禦書房內。
那份卷宗在禦案上攤開,沐風指向那關鍵的一行。
當“異色玉髓”、“蘇文清”幾字映入眼簾,蕭瑾衍瞳孔皺縮,薑琬也輕輕“啊”了一聲。
【血玉髓?蘇姓書生?朕遍尋不得之物,竟在此處?琬兒……】
他下意識抓緊薑琬的手,沐風則條理清晰的將蘇文清的情況簡明扼要的陳述了一遍。
薑琬撫著心口,聽沐風提及威遠侯夫人時,下意識抬頭看向蕭瑾衍。
“這蘇文清,大抵便是於沈家有恩那蘇姓書生,至於那異色玉髓,便很有可能是那真品血玉髓了。”蕭瑾衍眼中燃起光芒,“查!沐風,著你身邊副手去查!”
他握著薑琬的手未曾鬆開,卻猛地起身,沉聲下令:“速往江南吳縣,尋訪蘇文清族人,務必查清其遺產中那枚玉髓最終去向。”
沐風眼中也迸發出興奮:“是,臣這就著淩川去辦。”
如今那七葉雪蓮已在手,若真能找到血玉髓,娘娘便有救了。
沐風領命而去,蕭瑾衍將薑琬擁入懷中,感受著她微微顫抖的身體。
【琬兒,有線索了,這一次,朕一定會找到它。】
薑琬輕輕回抱著蕭瑾衍,心亦狂跳不止。
淩川動作很快,進展也出乎意料的順利。
通過在吳縣調查及調閱多年前的戶帖底檔,淩川一行人很快便查到蘇家後人的去向。
蘇文清病逝後,蘇家家道中落,其獨子早夭,直係血脈已絕。
但在京郊有一戶蘇姓人家,是蘇文清未出五服的堂侄後人,於蘇文清去世數年後遷離吳縣,在京郊置辦了幾畝薄田,以務農為生。
淩川幾人扮作縣吏,以縣衙“朝廷欲重修地方誌,採集已故鄉賢事蹟”為由,敲響了蘇家木門。
蘇家不疑有他,隻是在淩川提及蘇文清時,那蘇老漢眼神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聽聞文清公生前收藏過一些傳世寶物,不知是否流傳……”
“沒有沒有,”蘇老漢急聲打斷,連連擺手,“堂叔祖去世後,家產都……都處置了,我們到底是遠支旁親,哪能有什麼東西留下,真的都沒有了。”
淩川聞言,與身後密探交換了眼神。
他們看得出,蘇家必有隱情,且戒心極重。
可此事事關血玉髓,急不得,也緩不得。
但到底沒有強求,他們又在蘇家坐了會兒,隻談起蘇文清生前舊事,不再提及那寶物。
起身時,淩川狀似無意感慨:“我等此次前來,隻是聽聞文清公乃清廉名臣,修誌是功德,若能有先人實物佐證,更添光彩,可惜了……”
“大人,”在淩川欲轉身離去時,那蘇老漢終於開了口,“小人……小人……”
“老人家隻管說,若能尋得自是好事,若不能,上頭亦不會怪罪。”
那蘇老漢深吸一口氣,掙紮了許久,終於顫顫巍巍地開了口:“大人,不是小人有意隱瞞,是……是這些年我們也未曾見過實物,況且,那也是我幼時之事。”
他開始斷斷續續地回憶,說他小時候,父親還在世時,曾有一次抱著他,指著灶膛邊那黑黢黢的夾牆說過。
說那夾牆後留有文清叔祖留下的物件,是了不得的東西,卻也燙手。
“父親……父親並未明言到底是何物,隻說除非家裏實在過不下去了,否則寧可爛在牆裏也不能動。”
淩川聞言心中大定,鄭重對那蘇老漢拱手行禮,這才向其言明自己身份。
“老人家,您家這祖傳之物,乃現下關乎國本的緊要之物,陛下仁德,絕非強取豪奪之人。”
淩川語氣放緩:“在我等來前,陛下已有明旨,若尋得,必以重金酬謝,並賜您家中子弟前程。”
看著淩川誠懇的眼神,那蘇老漢終於點點頭,伸手指向灶膛邊一塊土磚:“就是……就是這塊磚後麵。”
淩川不再猶豫,示意侍衛向前。
那侍衛以隨身匕首插入縫隙,輕輕上下搖動,磚塊果然鬆動。
淩川下意識上前一步,雙手緊緊攥成拳。
很快,隨著磚塊取出,一個兩尺見方的牆洞出現在眼前。
那侍衛回頭與淩川對視一眼,見淩川點頭,這才伸手進去。
不過摸索片刻,他便將一個方正的小匣子小心翼翼地掏了出來。
淩川上前親手接過。
那匣子早已陳舊不堪,通體被包裹得嚴嚴實實,入手也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