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瑾衍將那本賬冊丟到賢太妃麵前時,一直端莊賢淑的賢太妃終於變了臉色。
她看著蕭瑾衍冰冷的麵容,又瞥了那本賬冊一眼,最終,雙手無力地垂在膝上,深深嘆了口氣。
“太子殿下深夜駕臨,怕是不妥。”
“不妥?”蕭瑾衍壓下心頭的怒火,冷笑一聲,“那本宮倒要問問,太妃娘娘操縱重臣之女嫁入東宮之事,可是妥當?”
賢太妃沉默許久後,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既太子殿下已然知曉,哀家便不必再瞞。”
“殿下該知,這深宮之中,從無真正的仇怨,不過是利益與慾望罷了。”
“先皇後她……她太完美了,容貌、家世、才情、品性,她樣樣都是拔尖的,”賢太妃搖搖頭,語氣中似有惋惜,“皇後娘娘從入宮那天起,就活在她的陰影之下,她嫉妒,她恨,所以她不想讓娘娘活……”
賢太妃又看向蕭瑾衍:“至於殿下你,你太像你母後了,聰慧、剛毅,可你又青出於藍,手腕更強、更硬!皇後娘娘早在你少年時便能看出,你絕非池中之物,更非能被她掌控擺佈之人,所以她必須早做打算。”
“所以,便有了這個局?”蕭瑾衍冷聲道,“那你呢?你賢太妃在其中又是什麼角色?”
賢太妃嘆了口氣,慢悠悠地將一切說明。
皇後選定嫻太妃,是因為賢太妃孃家在市井間有些門路,又通醫藥,用來製造這個傀儡最為合適。
而選定威遠侯府,是因為威遠侯府家庭關係複雜,在當時所有家中夫人孕有子嗣的勛貴家庭中,是最易於操控的。
林氏腹中那個孩子之所以成為死胎,自然也不是意外。
之後,便是將這個“命格特殊”的“傀儡”送去威遠侯府,後又在京城散佈謠言,安排命格之說,將這“傀儡”送入東宮。
環環相扣,步步緊逼,倒是個一石數鳥的毒計。
說到最後,賢太妃深吸一口氣:“隻是可惜了那孩子,如今一時倒看似好轉,但那毒性始終潛伏在她體內,不用特定解藥調理壓製,有朝一日必定爆發,輕則癲狂,重則……暴斃而亡。”
“暴斃而亡”幾個字狠狠紮進蕭瑾衍心裏,他攥緊拳,想著薑琬那張臉,才壓下心頭的殺意。
隻是開口時,聲音卻帶著一絲顫抖:“解藥!把解藥交出來。”
“太子殿下果然對她……上心了,”賢太妃古怪地笑了笑,卻搖了搖頭,“完整的配方和解毒之法,皇後娘娘手中有一份,是她親自保管。”
在蕭瑾衍怒意衝上頭頂前,她話鋒一轉:“不過哀家當年留了個心眼,偷偷記下了其中幾味關鍵藥材,哀家可以交給殿下,亦可為殿下提供皇後可能藏匿那配方的地點,由殿下去尋。”
蕭瑾衍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條件。”
見太子開門見山,賢太妃自然也不推諉。
她坐直了身子,臉上帶著一種垂死掙紮的狠厲:“第一,哀家要活,哀家要壽終正寢;第二,哀家死後,須以太妃之禮入妃陵,不得以罪妃論處,不得牽連哀家身後名;第三,哀家的直係血親,包括孃家子侄,必須不受此案牽連。”
“本宮答應你。”饒是心中殺意沸騰,蕭瑾衍依舊沒有絲毫猶豫。
他知道賢太妃在賭,賭薑琬在他心中的分量。
【那本宮便告訴你,琬兒在本宮心中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他賭不起。
琬兒身上不知何時會爆發的毒性便如利劍高懸,隨時可能要了她的命。
“本宮可以答應你,將你遷往皇家別院靜養。”蕭瑾衍緩緩開口,目光卻死死盯著賢太妃。
“多謝殿下,殿下金口玉言,哀家信得過。”賢太妃明白,自己若再多說,怕是會惹惱了這尊閻王,“請殿下備下紙筆,哀家這就將方子寫下。”
蕭瑾衍親眼看著賢太妃顫抖著手、一筆一畫寫下了一個頗為複雜的藥方。
在她停筆的一剎那,蕭瑾衍開口:“沐風!將賢太妃請去西郊別院,著人看守,沒有本宮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看著紙張上的字跡,那顆沉下去的心又稍稍提起了些。
……
賢太妃被控製,其宮中勢力被東宮連根拔起。
貼身宮人及她在宮中佈置的各類眼線悉數被處置。
“賢太妃”三個字,一時之間成了宮中人人避之不及的字眼。
賢太妃被太子請去別院靜養的訊息,自也很快傳到了本蠢蠢欲動的宗親勛貴耳中,尤其是暗中與嫻太妃有所接觸的安國公、榮王等人。
榮王府內,榮王在得到訊息的當日,便立刻親筆書寫了一封言辭懇切的奏表。
隻聲稱自己宿疾複發、心悸頭暈,請求皇帝和太子恩準他閉門靜養,不再參與朝堂事務。
奏表遞上的同時,榮王府大門緊閉,榮王倒當真做起了“縮頭烏龜”。
與賢太妃有直接接觸的安國公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他連夜召集心腹,將府中所有可能與賢太妃、聞彥聲一黨有關聯的信件、禮單一一整理,該燒的燒,該留的留。
甚至知道內情的下人,也該打發的打發,該處置的處置。
第二日一大早,安國公便戰戰兢兢地遞了牌子,求見太子。
一進東宮書房,安國公“噗通”跪地,以頭搶地,將自己之前在與榮王聚會時的“無心之言”避重就輕地交代了一番,再三強調,自己絕無二心。
最後,又獻上了一份厚厚的禮單,上麵羅列了不少珍寶古玩、田莊地契,隻說是給太子殿下賞玩。
蕭瑾衍坐於書案後,看著安國公聲淚俱下的表演,心中鄙夷。
【老東西,清算到你便知道怕了。】
“國公爺言重了,”他麵上卻是不顯,緩緩開口,“國公爺乃國之柱石,一時受人矇蔽,說些糊塗話,本宮哪有計較的道理?隻望安國公日後謹言慎行便是。”
“是是是,老臣日後定當一心為太子殿下效力。”安國公聞言終於鬆了一口氣,連連磕頭,又保證絕不再生事端,這才躬身退出書房。
經此一事,宗親勛貴們算是徹底看清了風向。
連榮王、安國公這種宗親都隻能避太子鋒芒,還有誰敢觸其逆鱗?
東宮的權威一時間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朝堂之上更是人人以太子為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