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清坦蕩地對視回去,沒有晚輩對上長輩的慌亂,隻有不放眼裏的淡然。
“就是您現在想的那個意思。至於我是不是亂說,您最清楚,應該不用明說吧,不然會很尷尬。”
真以為她會蠢成那樣,什麼都不準備,直接傻乎乎跳出去對質啊。
手機又不是磚頭,拿來當擺設,既然已經偷聽,怎麼可能不錄音存證據。
是親戚又如何,不該給的麵子照樣不給!
其他人壓根不清楚發生過什麼,和身邊的人對望,滿臉問號。
隻有表姑那位兒子,盯著謝時聿的臉看了許久,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感覺眼熟了。
去年物理競賽遇到的,一中很牛逼的那位。
難怪當初主動找人家搭話,回應了周圍一圈人,唯獨無視最先說話的自己。搞了半天,原來他和沈溪清認識……
謝時聿沒去關注其他人,對沙發上打量自己的那個男生也毫無印象,目光始終落在沈溪清筆挺的脊背,安靜地站在後方,不知道在想什麼。
客廳有不想見的人,沈溪清沒待多久,和其他長輩說了一聲,帶著謝時聿上樓。
大伯母起身去找家裏做事的阿姨,低聲吩咐:“幫溪清帶回來的那個孩子收拾出一間房,就溪清隔壁那間。”
具體發生了什麼,大家不知道。但他們能看出沈溪清現在的心情很不好。孰輕孰重,心該偏向哪邊,還是清楚得很。
……
沈溪清的房間在三樓,左邊挨著沈女士,右邊是謝時聿住的那間。
沈溪清洗完澡出來,聽到有人在敲門。
門外站著沈女士。
沈溪清側開身讓她進來,跟在後麵問:“公司怎麼了?”
過年打電話,應該是什麼要緊的事。
“不是公司,公司沒事。是你舅舅打來,問我們什麼時候過去。”沈女士在沙發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空位,示意沈溪清過來。
看這架勢,是打算聊一會天。
沈溪清嘆氣,瞞了這麼久,還是被知道了。
“你把小聿帶回來了?”沈女士問。
“嗯,他家沒人,所以我帶回來了。”沈溪清頓了頓,試探著問,“是不合適嗎?”
沈女士笑了,眼神好像在說:現在問這個,是不是晚了點。
“沒什麼不合適的。爺爺奶奶,還有伯父伯母他們,又不是沒見過小聿,很喜歡他,所以大家都歡迎。”
“哦。”沈溪清鬆了一口氣。
她前麵沒想太多,隻知道不能讓他一個人回家。直到剛才洗澡的時候,才反應過來,明白了謝時聿那句“認真的?”是什麼意思。
沈溪清說不出該懊惱還是該慶幸。
——懊惱自己居然直接把人帶回來了。不知道謝時聿心裏會怎麼想,其他人又會怎麼想。
——慶幸自己在稀裡糊塗的情況下,稀裡糊塗把人往家裏帶,事情就這麼順理成章地做了。
沈女士見女兒走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澄澄?聽到我說的話沒?”
沈溪清回神。
“你說,在聽。”
“騙子,你在我麵前撒謊的技術可不好哦。”沈女士淺笑。
“嗬嗬。”沈溪清尷尬地抓了一下臉,“好吧,剛纔在想別的事,我沒聽到,再說一遍。”
沈女士沒問她在想什麼,重複說了一遍。
“你姑姑剛才找到我,說你在樓下和表姑起了衝突。因為表姑當著小聿的麵,說了一些不好聽的話。姑姑還說,你和表姑以前應該發生過什麼,隻是你沒提過,大家不知道也不好問。”
“媽媽很清楚,你不是沉不住氣,被人挑撥幾句就受不了的性子。你一向懂禮貌,當麵和表姑起衝突,那些不好聽的話是原因之一。以前發生的那件事,在你看來很嚴重。”
“所以能不能告訴媽媽,以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你瞞著沒說的事,是什麼?”
沈女士語速有意放緩,聲音和表情都很溫柔,帶著循循善誘的意思。
沈溪清的手放在膝蓋上,緊了鬆,鬆了緊。
她起身,走向對麵的桌子,拿了自己的手機回來。
手機換過一次,但錄音被她好好儲存著。以防萬一,U盤裏也存有。
沈溪清找出錄音,點了播放。
錄音的時間不長,大概兩三分鐘的樣子。
錄音裡,表姑和表姑父一直在說話,又快又密,中間沒停過,所以內容也算多。
兩三分鐘明明不算長,一會就過去了。眼下聽著那些話,沈溪清卻覺得格外漫長,好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她一直在觀察沈女士的表情,想看出點什麼來。
傷心?生氣?失落?
這些情緒,沈女士臉上都沒出現,半點的跡象都沒有,始終保持平靜淡然。
沈溪清疑惑了,在錄音播放結束後,小心翼翼地問:“聽到這些,你不生氣嗎?”
沈女士搖頭,“生氣談不上,隻是有點無奈。雖然沒有親耳聽到,但是身邊這些人的為人,還是看得出的,所以他們背地裏會說些什麼,多多少少能猜到。”
“千萬不要小看你媽媽。別忘了,我是沈家出來的,承受能力遠比你想像的還要大。那麼大的公司,底下那麼多人,見過多少大場麵,我都能做到遊刃有餘,相比之下,這些不算什麼。”
她摸了摸女兒的臉,滿眼的憐愛。
“知道你是照顧我的感受,怕我會難過,不想讓我知道這種事。可你別忘了,自己還是個小孩子,更應該遠離這種糟心的東西。”
“那家人,你以後想怎麼對待就怎麼對待,不想喊就不喊,不想看到就走人。不用顧慮其他人,隻需要遵循自己的想法。”
沈溪清點頭,“嗯。”
沈女士身體前傾,一把抱住沈溪清,手在她背上輕輕拍了拍。
“可能是媽媽自私,隻希望我沈㳉的孩子,無論什麼事,第一考慮的永遠是自己,虧待誰也不要虧待自己。所以他們說的那些話,忘了吧,不要困在心裏內耗,知道嗎?”
“嗯。”
沈溪清鼻子一酸,視野也變得模糊起來。
沈女士離開沒多久,門再次被人敲響,坐著發獃的沈溪清回神。
“哪位?”
“我。”
“等一下。”
沈溪清拿手對著眼睛扇風,連續眨了好幾下,又跑去鏡子前看了一眼,確定看不出任何跡象後,纔去開門。
門口站著謝時聿。
沈溪清沒去看他的臉,目光落在他身前的一粒釦子上。
“怎麼還沒睡覺,找我有事?”
“有事。”謝時聿說。
沈溪清還是沒抬頭,“什麼事?”
“過來確認一件事。”
謝時聿聲音混在走廊暖調的燈光裡,從頭頂落下。
“澄澄,抬下頭。”